“这条路?”
光头眉峰微蹙,扫了我一眼,“你指的是哪条路?”
我急忙避开他的视线,故意咳了咳痰,轻声开口:“你这不......明知故问嘛!”
“你不也在明知故问吗!”
光头嗤了一声,往我这边踱了半步,“落这群人手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后果,不脱层皮他们能轻松放你走啰?”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五味杂陈,轻声开口。
“我情况跟你不一样。”
我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难言的苍凉,“我是被未婚夫骗去柬埔寨的,在赌场被他打晕了,醒来就在园区的小黑屋了,看到的第一个管事的就是刘子强。”
光头看着我,眼底生出了一丝怜悯,沉思片刻后才出声。
“殊途却同归嘛。”
他踱着步打趣道,“再怎么不一样,我们不也在这里见到了吗?”
我抬眸看了看他,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满是血点的手臂,勉强扯出些许笑意。
“看起来...... 似乎并不一样。”
我半开玩笑般开口,“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你呢,却是闯进来救我的。”
顿了顿,我继续追问:“所以呢,你究竟是怎样走上这条路的?”
光头闻言,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拳。
寝室灯光落在他身上,半张脸沉在晦暗之中,褪去了些许惯有的桀骜。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锁着我。
“欧阳星辞!”
“你别太天真了。”
“以为钱输光了,他们就肯罢休了?”
他语气慢而沉,带着藏了许久的无奈与孤勇,“在那个赌场,哪怕你身上一分钱没有,只要人在酒店、在赌场范围内,他们都会主动借钱给你,逼着你上桌赌。”
话音刚落。
“噢......!”
光头立即捂着脑门补充道:“不对!纠正一点!他们不会逼着任何人上赌桌,所有输红了眼的人,都争先恐后的想要翻身。”
“高......利贷?” 我心头一凛,瞬间恍然大悟,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嗯哼。”
光头瞥了我一眼,“准确来说,比高利贷还高利贷。”
他顿了顿,语气沉得吓人:“九出十三归在这面前,都是弟弟。他们放的贷,是六出二十归。”
我心头一震:“六出二十归?!”
“不错!”
光头微微颔首,“借十拿六,到期要还二十。”
见我一脸疑惑,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起来。
“如果找赌场借十块钱。”
“九出十三归呢,只是扣一块钱利息,拿给赌客的是九块钱,到期还本息共计十三块。”
“但......”
“六出二十归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赌场借给我们的,是直接先扣四块利息,拿给我们的只有六块,到期还二十。逾期之后按天复利滚账。”
“啊......?!”
我满是错愕,“这么高的利息也有人借?”
“不必这般惊讶。”
光头冷哼一声,“在那种环境下,输红了眼的人,可没人像你这么理智。”
他抬头看向通风口:“你以为......毒酒就没人喝了吗?”
我心头存疑,开口问道: “他们没有任何抵押物,对方也敢放款?”
“敢啊!怎么不敢!”
光头回眸看着我,指着地板,加重了语气,“你别忘了,在这种地方,人本身就是一种抵押物。”
我听得心底发寒。
这根本不是娱乐,是精准的财富收割。
犯罪分子以旅行团的名义,将国内的人成批哄骗至境外赌场,通过一系列威逼利诱的手段将其引导上赌桌。
先给你筹码,再让你入局,最后让你永远也离不开。
如此高的利息,不榨干受害者家最后一滴血,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地方欠债尚能躲。
落在这些犯罪分子手上,还不上债,人就是抵押物。
而这种赌场的牌桌上,从来就没有外人能赢走,就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局。
机器调好了概率,荷官掌控着输赢,所有的剧本都是提前写好的。普通人进去,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光头喉结轻轻滚动,回忆起当初的绝境,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我和阿旺本就没钱。”
“所以一开始死活不肯碰。”
“但赌场这地方真的很邪门,人长时间泡在这种环境里,意志会一点点磨薄,判断力也跟着垮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像我们那旅行团,吃喝拉撒都在赌场内,结局无一例外。”
我沉声发问:“所以......你们都借了高利贷去赌?”
“聪明!”
光头白了我一眼,“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
见我不回应,他接着说:“半天时间不到,我和阿旺就把所有积蓄输得一干二净,还被赌场层层套路,利滚利欠下了巨额高利贷。”
“欠了大概一百万,他们态度瞬间就变了。”
光头低声道,“之前笑脸相迎的人,立刻翻脸。不仅跟导游勾结,扣了我们的护照,还没收了我们的手机。”
“一百万?”
我满心震惊,“你们是真敢借,中途你们就没醒悟过吗?为什么不收手?”
“收手?”
光头摆了摆头,“对我跟阿旺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高利贷,欠下十万,跟欠下一百万、一千万,其实已经没有本质区别了。”
他摊开双手,淡淡一笑:“反正连利息都还不上嘛。”
我凝着目光看向他:“所以...... 你们是因为还不上这笔钱,才被赌场的人打的?”
光头微微颔首:“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