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走的气势汹汹，昭儿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李清照看这个两人的背影彻底不见，才转头对黛玉和林珩道：“你们在这里好好写字，我出去一下。”
“先生。”黛玉叫了一声，李清照看过去，她又将头低了下去，小声问道：“先生是要去听琏二哥哥审问吗？”
李清照点了点头：“是。”
“我能不能一起去？”
“什么？”声音太小了，李清照下意识就反问了一句。
然后看着黛玉红的要滴血的耳垂，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玉儿，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听到先生的解释，黛玉头更低了，但是声音大了些：“我能不能一起去？”
“自然可以。”
林珩也嚷嚷了起来：“我也要去。”
“不行。”李清照坚决拒绝道：“你就在这里好好练字。”
林珩立刻低头：“我写。”他说完这句话，还不甘心，求救的目光看向姐姐，希望她能够开口给自己求求情。
黛玉看向李清照，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李先生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若因她开口陷入两难之地，该怎么好，可不开口，看着弟弟可怜的目光，她心中实在不忍。
李清照没有给她机会，想要抱着人离开，后背一疼，弯下去的腰直了起来，伸出手拉住黛玉就往门外走。
也不知道林府到底撞了什么邪，这一大家子没一个能经得住事的，病重的太太，一心记挂太太的老爷，敏感多思的长女，毫无学问的幼子。
也不是什么穷酸人家，连教导嬷嬷、先生也请不起，将好好的姑娘、少爷教成这样子。
幼子体弱，不是更应该让长女立起来，偏偏将人都教废了，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做什么。
越想心中越气，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正想要开口对黛玉教导上几句。
低头看到黛玉乖乖跟着，见她停下，抬头看过来，抬起软软的小脸乖巧问道：“先生？”
“没事。”
李清照心中的火气顿时就烟消云散，放缓了脚步，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跟不上，累的汗都流下来了，一声不吭。
关宝珠的院子离得不远，还没走近，贾琏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爷再问你最后一遍，药从哪来的？”
宝珠带着哭腔：“药铺买的，真的是药铺买的。”
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听着是桌椅砸在地上的声音，也不知道贾琏干了什么。
黛玉的脚步一停，李清照立马扭头关心道：“吓到了？”
黛玉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想着琏二哥哥进府中不过两日的功夫，可砸了不少好东西。”
她刚刚听到那一声，突然就想到了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害怕说出来又让先生难受。
李清照听黛玉这话，也笑了出来：“是啊，该让他赔钱才是。”
黛玉抿着嘴笑，两人没有进去，李清照让春杏搬来椅子，两人坐在隔壁屋子中，一墙之隔，将里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宝珠抽抽噎噎道：“琏二爷，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到底要听什么？”
“你说个狗屁，说来说去，就是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
贾琏看着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宝珠，一点耐心都没有：“长成这样还学别人下药，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他说着浑身一抖，恶寒道：“你这么丑，幸亏二爷我懂得什么是美人，中了药，也知道摸到李姑娘院子中，不然怕是真的要被你这毒妇得逞。”
“谁会看上你！！！”宝珠拉着旁边林安的袖子擦了擦脸，对着贾琏就呸了一口。
接着骂道：“你这草包，不学无术，连林老爷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还贪财好色，我就是嫁给看门的老瘸子，也不会看上你。”
“贱人！！”贾琏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你说谁草包，就你一个下人的女儿，还看不起我，我可是荣国府的未来当家的。”
宝珠嗓子都哑了，可说出来的话，尖利的可怕：“没学问就是没学问，骂来骂去，也就只会贱人、毒妇，一点新鲜的都没有。”
“什么荣国府假国府的，我看也轮不到你，国公府当家人要这幅样子，圣上的脸都被丢尽了吧。”
她看着贾琏：“我是下人的女儿又怎么样，我爹疼娘爱，也读了几本书，认得字，你长这么大怕是没人管过吧。”
宝珠说着，眼中居然还带了点得意，什么琏二爷，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不得家中重视的可怜人。
旁边被绑着的林清、林安，恨不得站起来，跳起来，将宝珠的嘴给堵上，把贾琏弄生气了干什么，让他们多受点罪吗？
贾琏一愣，随即脸彻底黑了，他走近捏着宝珠的脸，也不嫌脏了，啪的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他捏着宝珠的下巴，逼近她，强迫宝珠看着自己的眼睛，冷笑道：“我没人管又怎么样？你有人管，嗯？”
贾琏说着将宝珠的脸转了过去，面向地上的林清和林安：“这就是管你爱你的人。”
“你要做什么？”宝珠含糊不清道：“我娘为林家老太太送了命，你要是伤了我爹，林老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哥已经被放了良籍，不是林府的人，你不能伤他，私伤良民，官府绕不了你。”
贾琏松开捏着宝珠的手，很是兴味地看着地上的林安：“还真是读书识字，懂得不少，可惜了。”
被娇惯长大的姑娘，读了这么多书，懂得也不少，可世道的艰险一点也没有见过。
“不过既然妹妹读了，那哥哥读的肯定也不少吧？”
他将脚踩到了林安脸上：“科举啊，要是身上有了残缺，脸上带了伤，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你敢！！”宝珠看着贾琏，眼中带着凶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人做事一人当？”贾琏脚又用力往下踩了踩：“在我这里，可没有这个说法。”
“昭儿。”贾琏叫了一声，昭儿立刻从袖子中拿了一把匕首放在了贾琏手中。
“你做什么？”宝珠喊道：“放开我，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拿匕首做什么？”
“先生！”黛玉惊呼出声，站起身，又担心被隔壁发现，捂住嘴道：“这样不行，林安哥哥读了这么多年书，要是被伤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没事。”李清照淡淡道：“你琏二哥哥有分寸。”
她不知道琏二爷是不是真的有分寸，可管她什么事情呢，宝珠下药，可是差点让她失了清白，没了性命。
黛玉半信半疑坐下，可还是有些担忧，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袖。
虽然她和琏二哥哥接触不多，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她觉得琏二哥哥不像是有分寸的样子。
贾琏弯下腰，用刀背在林安脸上碰了碰，看宝珠目眦欲裂，可还不开口，伸手将林安嘴里面的布拿了出来。
用刀拍了拍林安的脸：“看看你的好妹妹，可是连你的前途都不顾了。”
林安脸被踩得偏向一边，脸色涨红。
嘴里的布一拿开，他先是剧烈咳嗽几声，随后根本顾不得自己，立刻看向宝珠。
“你到底做了什么？”
“哥......”宝珠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鬼迷心窍做出了那些事情。”
林安真的急了：“你做了，还蠢的当场认了，为什么现在就是不松口？”
他哭喊道：“你就非要一家子都赔上命才甘心吗？”
“不会的，不会的，娘为了林老夫人死了，爹在林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宝珠低头不敢看林安和林清的眼睛，喃喃道：“李先生没事，琏二爷也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要是说出来，我们一家才真的没命了。”
躺在地上的林清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他带着些哀求道：“宝珠，爹把你养到这么大，也算是对得起你了，你要实在不说，我们一家就阴曹地府再会了。”
宝珠哭得浑身发抖，可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贾琏气得差点把刀丢了，他这辈子还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怕成这样，可还是什么都不说。
“啊！不要，不要。”林安哭求道：“琏二爷，求求你，把刀放下。”
“宝珠、宝珠。”
黛玉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李清照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黛玉又缓缓坐了下去，闭了闭眼，又睁开，心中也清明了几分。
不过是因果报应，咎由自取，若那日她和珩儿不在，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敢的，他不敢的。”宝珠闭上眼睛不敢看，嘴中一直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屋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宝珠这才敢睁开眼睛，看着林安脸上的一道血迹，从额头穿过鼻梁，一直到另一侧的耳垂，血还在往下流，看着很是可怖。
她一直提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敢置信喊道：“哥。”
贾琏真的做了，真的将哥的脸划破了，怎么会，不应该的。
她们不是说，琏二爷不学无术，沉迷美色，一点也没有血气，不像是武将家出生的孩子。
“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林安看着房梁，眼泪从太阳穴两侧流下，混合着血水。
宝珠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哥.......”
林安心死一般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她，也不愿意睁眼。
贾琏将刀丢在地上，手背在身后，看着宝珠：“真行，脸不够是不是？”
宝珠猛地抬头。
贾琏冷笑：“脸上的伤口浅，好好养，能不留疤，可是人要是废了，不能走路了，没了后代，那可是真的没指望了。”
“昭儿。”
昭儿心中一跳，二爷今日太凶残了些，还是赶紧应声：“二爷。”
“找根棍子来。”
林安的身体猛地绷紧，这一次连林清都慌了。
“琏二爷！”
“琏二爷！”
林清挣扎着往前：“宝珠年纪小，不懂事，做了错事，都是因我教的不好，您有什么冲着我来。”
“和安儿无关，琏二爷，您冲着老奴来。”
“你急什么？”贾琏回头：“她要是还不说，再轮到你。”
林清脸都绿来，宝珠哭着摇头：“不行，不行。”
贾琏已经一只手提着棍子，往林安身边走：“那就说。”
宝珠死死咬着嘴唇：“我.......”她眼神乱飘，慌得厉害，明显是已经动摇了。
可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贾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说了，你能怎么样？我说了我们一家子才真的会死。”
贾琏动作一顿，不可置信扭过头：“什么意思，背后的人比荣国府还厉害？”
李清照面色凝重了起来，黛玉看向李清照，想要从先生的表情里面看出来点什么。
可她还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最终还是竖起耳朵继续听。
宝珠摇头：“至少比你厉害。”
贾琏眼前发黑，什么意思，又是摇头，又是比他厉害，他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爷今天非得”
“琏二爷。”孙福推门进来，探进半个脑袋，看到屋里这幅样子，有些犹豫：“我带了个人来。”
他侧过身，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艳丽的妇人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歪着身子行了一礼。
贾琏立刻看出这是什么人，就是有点老，不过还是有心了，他面色和缓道：“我这会儿有正经事，先带出去，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