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没接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外交部的回复文件，翻到审批流程页。
“这份文件，从外交总局送到军部，经手了几个人？”
沙振江翻开记录本。
“外交总局那边，经办人一个，司长签批一个，副局长画圈一个。送到军部后，通讯处登记一个，直接送到作战室，在场的人只有您、我、李副局长。”
“通讯处登记的人叫什么？”
“小赵。赵明远。”沙振江说，“当兵三年，一直在通讯处，没问题的……”
“不是他。”楚云飞打断。
他把文件放下，走到窗口。
“外交部那边，有几个人知道驱逐照会的内容？”
“最多五个。”沙振江说。
“查这五个人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楚云飞转过身，“重点查有没有人给吉城或辽城方向打过电话。”
李云龙掐灭烟头。“老楚，你怀疑外交部那边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楚云飞坐回椅子，“是逻辑。马洪志今天下午五点下班，六点半上的路。消息从这间屋子传到他耳朵里，最多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李云龙算了一下，“那就是说，消息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泄出去的。”
“对。”楚云飞说，“外交总局的回复是下午三点半送到军部的，从三点半到五点，一个半钟头。”
沙振江的脸色变了。
“这么短的时间……”
“说明泄密的人就在链条上。”楚云飞端起茶缸，“不是外交总局，就是通讯处，不是通讯处，就是这间屋子。”
作战室里的温度又降了。
李云龙站起来。“老楚，这间屋子里就咱仨，你怀疑我？”
“坐下。”楚云飞看着他，“我要是怀疑你，现在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李云龙咬着牙坐回去。
电话响了。
情报局的声音传过来。
“楚总长，马洪志的车刚过沈阳，目前在沈大线上往南开。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他在沈阳外环停了二十分钟，下车打了个公用电话。打完就走了。”
“电话打给谁？”
“查了。打给连城港务局招待所的前台，订了个房间。”
楚云飞皱眉。
“港务局招待所？”
“对。连城港务局招待所，苏国远东贸易代表团在那有长期包房。”
楚云飞放下话筒。
“他是去找苏国人。”李云龙说。
“不只是找。”楚云飞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连城港的位置画了个圈，“他订房间，说明他不打算马上走，他在等人。”
“等谁？”
楚云飞没回答。他拿起电话。“接辽城军区。”
电话通了。
“我是楚云飞。连城港务局招待所，苏国远东贸易代表团的包房，房号多少？”
对面查了两分钟。
“三楼，307到312，一共六间。”
“307到312。”楚云飞记下来，“马洪志订的是哪间？”
“305。紧挨着苏国人的房间。”
楚云飞把笔搁在桌上。
“通知连城那边的人。”楚云飞说，“招待所三楼全部布控。马洪志见了谁，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挂了电话。
沙振江拿着一份新报告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楚总长，外交部那边的通讯记录查出来了。”
楚云飞接过报告。
“外交部亚洲司的一个副处长，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用办公室座机给吉城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
楚云飞翻到第二页。“打给谁？”
“吉城第二重型机械厂的办公室。”沙振江的声音很低，“也就是马洪志所在的工厂。”
李云龙从椅子上弹起来。“外交部？外交部也有？”
楚云飞合上报告。“这个副处长叫什么？”
“孙维民。四十三岁，七二年进外交部，一直在亚洲司。”沙振江翻开记录本，“负责对苏事务。”
“负责对苏事务。”楚云飞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苏国人的网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总参作战部有周国昌，后勤总局有梁世昌，外交部有孙维民，吉城有马洪志。四个人，四个系统，互相不认识，但都连着同一个中枢，苏国驻华使馆商务处的“伊万”。
“控制孙维民。”楚云飞的声音没有温度，“今晚就动手，不要惊动外交部的其他人。”
沙振江记录。“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楚云飞转过身，“军纪部门直接上门，带走，审。”
李云龙点上烟，手指已经不抖了。抖也没用了，事情比他想的大十倍。
“老楚。”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周国昌、梁世昌、孙维民、马洪志……四个了。还有没有第五个？”
楚云飞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
打开，抽出那张纸。
三个名字。
他已经看了四遍。前三遍，他只是确认，这一遍，他开始怀疑。
纸上的第三个名字。
老政委写那份名单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能辨认。前两个名字，楚云飞认识，都是军队系统的老人，位高权重，跟这次的事没有直接关联。
第三个名字，不在军队系统。
在外交部。
名字叫孙维民。
楚云飞把纸折回去，塞进口袋。
老政委早就知道了。
他给楚云飞这份名单，不是随手写的，是多年情报工作积累的怀疑对象。他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记住就烧掉”，不是怕别人看见名字，是怕楚云飞查得太早，打草惊蛇。
电话响了。
连城方面。
“楚总长，马洪志到了，刚进招待所，直接上了三楼。没进305，进的是309。”
309，苏国人的包房。
“里面有人吗？”
“有。一个苏国人，四十岁左右，棕色头发，身高一米八五。登记名字是伊万诺夫。”
楚云飞握话筒的手收紧了。
伊万诺夫。
“盯死。”楚云飞说，“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天亮之前我要知道。”
挂了电话。
作战室里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李云龙看着楚云飞的背影。“老楚，你刚才看的那张纸……”
“老李。”楚云飞没转身，“你信不信我？”
李云龙愣了一秒。“废话。”
“那就别问了。”楚云飞走到桌边坐下，“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内，这张网，连根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