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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楚云飞单独见沙瑞金

作者:嘎子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沙瑞金站在院门口,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贴着裤缝,没拿出来。

    楚云飞从李云龙的车上下来,李云龙在后面喊了一句。

    “要不要我等着?”

    “不用,回去吧。”

    李云龙的车倒出胡同口,走了。

    楚云飞走到院门前。沙瑞金往旁边让了半步。

    “叔。”

    “什么事?”

    沙瑞金把信封从裤缝边拿起来,没递,攥在手里。

    “进去说。”

    楚云飞把院门推开,沙瑞金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杜致萍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了个头。

    “瑞金来了?吃了没有?”

    “吃了,婶子。”

    杜致萍看了一眼楚云飞的脸色,缩回厨房了。

    两个人在枣树底下坐了。楚云飞没进屋,搬了两把竹椅摆在院子里。

    “说吧。”

    沙瑞金把信封搁在膝盖上,手在信封边缘搓了两下。

    “叔,有件事我瞒了您快一年了。”

    楚云飞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没动。

    沙瑞金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三张纸,叠在一起递过去。

    楚云飞接了,翻开第一张。

    是一份汉东省城的商业登记存档,复印件,上面有一家公司的名字,东盛建材。注册时间1974年,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楚云飞不认识,但登记地址他认识。

    跟苏重查到的那家空壳公司在同一条街上。

    第二张是一份银行往来记录的摘抄,手写的,不是苏重的字迹,也不是沙瑞金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时间跨度两年半。

    第三张只有半页,上面列了四个人的名字和职务,其中两个楚云飞见过,在苏重的材料里。另外两个没见过。

    每个名字后面标了一行小字,写的是这个人跟赵羊的具体关联方式,谁是中间人,谁经手了什么,钱从哪个口进、从哪个口出。

    这些东西苏重查了两年,查到了七成,沙瑞金手里这三张纸,补的是另外那三成。

    楚云飞把三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膝盖上。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沙瑞金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了一下裤线。

    “我在街道办干了一年,但不是只干街道办的事。”

    楚云飞看着他。

    沙瑞金把手从裤缝上拿开,手指头不攥了,搁在膝盖上。

    “叔,我叔的事,您知道多少?”

    楚云飞把竹椅往后靠了靠。

    “你说沙振江?”

    “嗯。”

    楚云飞没马上答。他手里那个空公文包搁在脚边,枣树的影子盖在上面。

    沙振江的事他当然知道。那几年暴风雨刮下来,省厅厅长的位子一夜之间就没了,人被停了职,在家待着,听说连工资都只发六成。

    “他现在怎么样?”

    沙瑞金把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身体还行,就是闲得慌。每天在家里转,转完了坐着,坐完了又转。我婶子说他把院子里的砖缝都数清了,一共三千七百多条。”

    楚云飞嘴角动了一下。

    “前两天我回去看他,他在阳台上养了六盆花,死了五盆,剩一盆半死不活的。我说叔你连花都养不活,他说花不听指挥。”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里面是凉茶,喝了一口。

    “你今天来,一件事还是两件事?”

    沙瑞金把膝盖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搁在旁边的砖地上。

    “两件事。第一件是这些材料,该给您的我给了,往后汉东那边我也不碰了。”

    “第二件?”

    沙瑞金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手在膝盖上放了放。

    “我叔在家待了快两年了,职务全停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可能重新安排他。”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搁在竹椅扶手上。“你替你叔来问的?”

    “他不知道我来。”

    “那你自己的意思?”

    沙瑞金转过头来看着楚云飞。“他在省厅干了十一年,业务上没问题,出事是因为那几年的风。风过了,人没变。”

    楚云飞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沙振江是他老部下,内战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当连长,后来参加了抗美援朝,然后转到地方,从县里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爬到省厅厅长的时候整整用了15年。

    这个人打仗的时候不含糊,搞行政也不含糊,就是嘴硬了点,那几年暴风雨来的时候,该低头的时候他梗着脖子,结果被人摁下去了。

    “你叔的情况我了解。”楚云飞开口了,“他被停职不是因为犯了错,是因为站错了队。”

    沙瑞金没吭声。

    “现在风向变了,老政委出来了,很多人都要往回捋。你叔这个情况,重新安排不难。”

    沙瑞金的手在膝盖上松了一下。

    “但有个问题。”楚云飞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了,“他原来是正厅,停了两年再回去,正厅的位子早让人占了。一下子回到原来的级别,不现实。”

    沙瑞金点了下头。“我知道。”

    “先挂个副厅,让他回去。”

    沙瑞金抬头看了他一眼。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副厅不丢人。他先回去把手上的活接起来,干半年再说。位子是人坐出来的,不是一步到位的。”

    沙瑞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那谁来办这个事?”

    “我来说。省厅那边现在是老郑在管,他跟你叔以前搭过班子,关系不差。我跟他打个招呼,让组织上走程序。”

    沙瑞金站起来了。“叔,谢谢您。”

    “别谢我。”楚云飞也站起来,把竹椅往墙根推了推,“你叔的事是你叔的事。你自己的事,我也跟你说两句。”

    沙瑞金站在枣树底下,手垂在两边。

    “你在街道办干了一年,我安排你去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从街道办干起?”

    “磨性子。”

    楚云飞看了他两秒。“谁教你的这个词?”

    “楚文。”

    “他倒会教。”楚云飞手插在口袋里,“磨性子是一半,另一半是让你把底层的事摸一遍。你从高奴回来,知青那几年吃的苦不假,但吃苦和做事是两回事。街道办的活不起眼,但什么人都见得着,什么事都要沾一手。一年下来,你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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