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琴坐在那,旁边坐的正是她表妹——刘雨,还有个陌生男人。
霍舟野收回视线,跟着赵德贵进了主桌。
姜许站在他旁边,低声说,“赵小琴旁边那个,是她表妹刘雨,另一个我不认识。”
“刘雨。”霍舟野重复了一遍,“她表妹在县城做美容的,那个男的是她表哥,在镇上开修车铺。”
姜许看了他一眼,“霍舟野这你也查过了?”
“嗯,你身边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更何况是对你有敌意的人。”
姜许没再说话。
入席之后,赵德贵率先敬酒,“霍先生,赵强的事情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还感谢您高抬贵手,只是让他进去改造,没有和他太计较,姜许也是我们村走出去的姑娘,更是感谢您对她的照拂,这杯酒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霍舟野端起酒杯,却迟迟没喝,“赵村长客气。”
赵德贵一愣,“霍先生,这酒……”
“实在是抱歉,我开车。”
赵德贵笑了,“没事,一会儿让人送您。这酒是村里自家酿的几十年老陈酒,特地为您起的。”
霍舟野眉头微皱,对赵德贵将他架起的话非常反感,他把酒杯放下,“赵村长,酒今天确实是不适合喝,咱们就有话直说吧。”
赵德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小琴那丫头想代她哥当面给您赔个不是。”
他朝赵小琴那桌使了个眼色。
赵小琴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霍先生,之前是我不懂事,这杯酒我敬你。”
霍舟野没动。
赵小琴举着酒杯,手悬在半空。
礼堂里安静下来。
赵小琴咬了咬唇,眼泪都快滴出来似得把酒杯往前递了递,“霍先生,村里这么多人看着,您可一定别让我被看了笑话呀。”
霍舟野终于抬眼看她。
“赵小琴,你哥赵强刚被抓,今天你就来敬酒赔罪,但这杯酒,你不觉得你敬给姜许一家更合适?”
赵小琴脸色变了,“霍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霍舟野站起来,眼含怒意的盯着赵小琴,看的赵小琴心中一阵发毛,“这杯酒你应该赔给姜许,而且……这酒里有什么,你不清楚吗?
你好大的胆子。”
赵小琴吓得手一抖,酒洒出来一半。
赵德贵赶紧打圆场,“霍先生,没事没事,您今天实在喝不了那也是没办法……”
霍舟野抬手,直接打断了赵德贵的话,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赵小琴的声音传出来:“……把药下他杯子里,等他一杯下去,你扶他去后面休息室。我表妹在那等着,拍几张照片就行。”
礼堂里一片哗然。
赵小琴脸煞白,“你……你……”
“你以为赵德贵为什么请我?”霍舟野看着她,“他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让人查了。你们这点下三滥的手段,敢用到我霍舟野头上,你们是,活腻了吗?”
“活腻了吗?”几个字说罢,赵德贵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瞬间低了几度,腿一软,差点跌坐地上。
“霍先生,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霍舟野转向他,“赵德贵,你侄女用你名义请我,你说你不知道?”
赵德贵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霍舟野扫了一眼全场。
“今天这顿饭,我本来不想来。但有些话,我得当面说清楚。”
他看向姜许。
姜许站在那,眼睛看着他。
“姜许是我的人。”霍舟野声音不高,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谁动她,就是跟我霍舟野过不去,跟我霍舟野过不去,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就算有三头六臂我也会让他脱层皮。”
赵小琴吓得赶忙后退了,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霍舟野的气场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见状,刘雨从角落站起来,拉着赵小琴往外走。
霍舟野没拦。
他看着赵德贵,“赵村长,这件事你自己处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赵德贵连连点头,“是……好……好……好的霍先生,我一定……”
未等他赵德贵说完,霍舟野便不耐的转身朝着姜许走去,随后拉起姜许的手。
“走吧。”
姜许被他拉着往外走,经过赵小琴那桌时,她停了一下。
赵小琴低着头,不敢看她。
姜许没说话,跟着霍舟野出了礼堂。
上车之后,姜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霍舟野发动车子,没急着走。
“吓着了?”
“没有。”姜许睁开眼,“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霍舟野看了她一眼。
“赵小琴从小就这样。什么东西都要抢,抢不到就毁掉。”姜许声音很轻,“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蠢。”
霍舟野没说话,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些。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乡道。
姜许忽然开口,“霍舟野。”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我是你的人。”
霍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姜许,我——”
“我知道。”姜许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她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急急向后划过。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听见了。”
霍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姜许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次,姜许没挣开。
第二天上午,江叙来了。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江叙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
“哪个?”
“城东那个地块的纠纷啊,你以为我还会问啥?”
霍舟野随手翻了翻文件,“下周开庭。”
江叙喝了口水,“好,知道了。对了,我听说你昨晚在小同学村里搞了个大动静?”
霍舟野没抬头,“江叙,我看你最近很闲啊,什么事都跟你有点关系?”
“你这话说的,我是听说赵德贵今天早上给镇里打了电话,把事情压下去了。赵小琴和她表妹连夜走了,赵强还在拘留所。”江叙靠在沙发上,“你这一手够狠的。”
“她们自找的。”
江叙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霍舟野。
“出事了。”
霍舟野抬头。
“有人举报你。”江叙语气沉下来,“说你身为执业律师,违规从商。”
霍舟野手里的笔停了。
“举报信递到律协了,今天上午的事。”
霍舟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谁?”
“还没查出来。但举报信里附了你名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还有你参与经营的几份合同复印件。”
霍舟野沉默了几秒。
“赵小琴?”
“不像。”江叙摇头,“赵小琴没这个本事。举报信写得很专业,像是同行的手笔。”
霍舟野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江叙问,“律师不能从商,这是明文规定。如果坐实了,你执照可能保不住。”
霍舟野看着窗外。
“那就让他们查。”
江叙皱眉,“你疯了?”
“我没疯。”霍舟野转过身,“我名下那些公司,法人不是我。合同上的签字也不是我的。他们想查,查不出东西。”
江叙愣了一下,“那你——”
“但举报信里有一件事说对了。”霍舟野看着他,“我确实在从商。”
江叙张了张嘴。
“所以,”霍舟野拿起手机,“我得先走一步。”
他拨了个号码。
“喂,陈主任吗?我霍舟野。有件事想麻烦你……”
三天后,律协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举报信里提到的几份合同,签字确实是霍舟野。但那些合同全部发生在两年前,而霍舟野在两年前就已经注销了律师执业证,转为法律顾问。
换句话说,他现在不是律师。
江叙拿到结果的时候,愣了半天。
“你早就注销了?”
霍舟野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文件,“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霍舟野抬头看他,“那会儿你不是还问我,为什么突然不当律师了?”
江叙回忆了一下,“你说你累了。”
“对。”
“所以举报你的那个人——”
“白费功夫。”霍舟野关上文件,“不过,举报信里有一件事提醒了我。”
“什么?”
“有人盯着我。”霍舟野站起来,“赵小琴没这个本事,但她背后可能有人。”
江叙皱眉,“你是说,有人借她的手?”
“嗯。”
霍舟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江叙,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小琴那个表妹,刘雨。她在县城做美容,但举报信里的工商信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江叙点头,“我去查。”
“还有。”霍舟野转身,“这件事别告诉姜许。”
“为什么?”
“她外婆刚做完手术,别让她操心。”
江叙看着他,叹了口气。
“霍舟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霍舟野没理他。
手机响了,姜许发来的消息。
“外婆今天出院。”
霍舟野回:“我让人去接。”
“不用,我妈叫了车。”
“那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霍舟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姜许。”
“嗯?”
“你那天说的,你听见了。”
“嗯。”
“我再说一遍。”
他打字:“你是我的人。”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姜许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