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风吹起她发梢，她定定望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目光越过栀萌、越过赵冷檀、越过黄莺与陆时衍，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最前方的宋野身上。
空气骤然一静。
黄莺下意识停步，微微怔愣。
陆时衍挑眉，默默往后微撤半步，很识趣地让出空间。
栀萌眸光清淡，安静伫立，不言不语。
宋野脚步一顿，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有些诧异：“苏清鸢？你怎么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
苏清鸢再也克制不住积攒许久的情绪，快步上前，脚步急促又轻颤。
不等宋野反应，她直接抬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扑进他宽阔的怀里。
是一个很轻、很委屈、带着满心后怕与惦念的拥抱。
她鼻尖抵着他染过尘土与淡淡血腥的作战服布料，声音闷闷的，带着未压下去的哽咽，眼眶的湿意瞬间浸透衣衫：
“宋野……你活着回来真好。”
宋野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在怀里，带着微微颤抖的温度，温热的呼吸、委屈的哽咽尽数落在他心口。
宋野短暂的怔然过后，他指尖轻轻落在苏清鸢肩头，动作温柔却坚定，一点点将人从怀里稳妥推开。
力道很轻，没有半分生硬不耐，只恪守着清晰的界限。
他垂眸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眼底满是后怕的女孩，音色温和端正，褪去了方才面对众人的坦荡凌厉，只剩礼貌的疏离与诚恳：“谢谢你，让你担心了。”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温和却疏离，清清楚楚划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清鸢被他轻轻推开，鼻尖骤然一空，心口那点温热的慰藉瞬间褪去。
她下意识攥紧了指尖，单薄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底翻涌的委屈与后怕，尽数化作难言的失落。
泛红的眼眶更湿了几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堪堪压住即将滚落的眼泪。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衬得人愈发单薄落寞。
她小声开口，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低低软软的：“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厉害。可老城幻境太吓人了，我真的日日悬着心，一刻都不敢松。”
顿了顿，她抬眸凝着宋野清正温和的眉眼，眼底藏着卑微又真挚的期许：“宋野，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辈子我都记着这份恩情，日后你不管在哪，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只要你开口，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拼尽全力帮你。”
这番话字字真心，落得恳切又沉重。
一旁的黄莺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轻轻抿了抿唇，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陆时衍依旧抱臂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安静旁观，不插话不打扰。
栀萌眸光浅浅落在两人身上，平静无波，通透澄澈，早已看清所有情愫与结局。
唯独赵冷檀余光轻扫，随即落回栀萌身上，眼底只剩安稳柔光，外物皆不入眼。
苏清鸢攥着衣角，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最后的期盼，带着一丝微弱的侥幸轻声追问：
“那……你真的不留在苏市吗？”
“这里已经安稳了，再也没有梦魇幻境，再也没有致命危机。留在这，不用九死一生去闯绝境，不用奔赴前路未知的凶险，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她目光牢牢锁着宋野，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挽留，藏着不宣于口的心意。
宋野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失落，心底微动，语气愈发温柔，却态度决然，没有半分动摇：
“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也感念苏市这片土地。”
他字字坦荡，分寸得体，温柔却绝不拖泥带水：“但我们北上的计划，早已定死，不会更改。苏市的安稳是暂时的，我们想要的从不是一隅安逸，是变强，是奔赴更远的前路，去护住更多摇摇欲坠的家园。”
“这里很好，只是不适合我们长久停留。”
温柔的字句，却是彻底的婉拒。
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苏清鸢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大半，浓重的失落漫遍眉眼，眼圈红得愈发厉害，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彻底沉淀下来的落寞：“我懂了。”
“你们志向远大，是我眼界狭隘，舍不得这片安稳。”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挺直单薄的脊背，努力撑起体面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根本未达眼底：“没关系，我不拦你。”
“你只管放心去你的前路，闯你的天地。”
“我留在苏市，他日你们归来休整，苏市永远有你们落脚的地方。”
宋野看着她强装释然的模样，心底微叹，微微颔首：“多谢你。他日苏市若遇危机，我们小队必定折返驰援，绝不食言。”
这是战友的承诺，是大义的回馈，唯独无关私情。
苏清鸢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往后退了两步，彻底让出道路。
她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眼底唯有前路的少年，轻声道：“一路平安。”
宋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走吧。”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队友，语气恢复平和坦荡。
五人再度并肩，踏着温柔的落日晚风，继续往前走去。
背影挺拔坚定，朝着休整区、朝着七日之后的漫漫北上征途，一往无前。
身后，苏清鸢静静立在斑驳树影里，望着五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的湿润终于悄然滑落。
落日余晖铺满基地的柏油路面，暖光褪去了末世的冷硬，处处透着劫后余生的温柔安稳。
几人告别苏清鸢后，便转身前往基地后勤库房。
林市长早已让人备好所有嘉奖物资，整整齐齐堆放在宽大的库房中央。
崭新的防穿刺作战服叠得规整如山，高阶疗伤药剂装在密封恒温箱中，泛着淡淡的莹光，一袋袋打磨好的高阶晶核沉甸甸堆叠，还有足量的压缩高能口粮、抗感染药膏、车载燃油与沿途应急器械，一应俱全。
几人分工利落，有条不紊地清点、打包。
陆时衍负责核对晶核等级与数量，指尖划过一颗颗色泽透亮的晶核，漫不经心开口：“这次奖励是真够实在的，苏市基地这次算是下血本了。”
黄莺细心整理着瓶瓶罐罐的药剂，分门别类装进便携医疗包：“不白费力气，刚好把我们之前消耗的物资全部补齐了，北上路上也安心。”
宋野将崭新的作战护甲折叠收好，放入储物空间，神色沉稳：“物资充足，接下来七天休整，我们专心调息养伤，调整到巅峰状态，准时出发。”
栀萌随手将零碎的应急物品收拢打包，侧头看向身旁安静伫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