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睡到十点钟，清夷磨磨蹭蹭地爬起来，骑车去俱乐部。
快到大厦楼下的时候，一个妹妹头少男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要不是清夷刹车及时，地上躺的估计就多她一个了。
零零夭被吓得不轻，冲那少男一直低吼。
清夷揉了揉额角，打算绕道离开。
路过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屈膝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耸动，好像在哭。
她假装没看见，踩了两脚踏板——
——走不动。
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少男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自行车后座的横杠。
清夷：？
她语气冷淡，“松手。”
少男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皱了一下，但目光碰到清夷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清夷这才看清他的脸。
眼睛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在往下掉泪，嘴角像是被谁打破了，结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痂。
他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扔到路边的幼猫，湿漉漉的，脏兮兮的，偏偏还倔强地抬着头看她。
清夷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刹车停得及时，连车都没碰到他，可他这副模样...还抓着她的车不松手。
...碰瓷的？
【夭寿啦！！我们没钱啊！！！】零零夭也意识到不对，在清夷脑子里大叫。
两个穷鬼宛若雷劈，如临大敌地看着地上的少男。
“喂。”不等她开口，少男先说话了，“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不行！！快走快走快走！！】零零夭警铃大作，【他这是想缠着我们啊！！】
清夷也赶紧拒绝：“不能。”
少男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那点水光还没褪干净，又倔又狼狈，“你不认识我？”
清夷摇头。
少男明显不信，“你没打过《终局》吗？”
清夷点头，打过，所以呢——
——所以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少男有些抓狂，他好歹是国内一...二线队的选手，昨天队伍直播间都有几万人，再说了，他难道不够漂亮吗？竟然这么不解风情！
刷不了脸，他不死心继续问：“你真不认识我？”
清夷还是摇头，被耽误了时间难免有点烦躁。
她皱着眉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了，语速加快：“我不认识你，也没有撞到你，我有事要走了，再见。”
她蹬了两下，还是没蹬动，索性放下脚架，从车上下来，绕到少男旁边。
还要感谢见微总是突然地触碰，现在的清夷已经能暂时忍住要把人丢出去的冲动，她猛地把人圈着抱起来。
“喂！”少男慌张地拍她，脸红的要冒烟，“你、你放我下来！谁让你抱了！”
清夷才不理他，将人抱到一边放下，然后迅速跑回车边跨上去骑走。
想碰她的瓷，下辈子...哦不，下下下下下下辈子吧。
眼见对方像身后有鬼撵似的，骑得飞快，他在后面拔着嗓子喂了好几声，只有车筐里的比格探出脑袋朝他吼了一声。
他咬了咬下唇，把脸别到一边：“谁稀罕。”
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一两分钟的功夫，人已经没影了。
“...连miko都不认识，土包子。”
少男蹲回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滚烫。
*
总算平安到了俱乐部，零零夭一溜烟跑到小沙发上，扒着周野准备好的零食开吃。
清夷把格子外套扯下来往椅背上一搭，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她随手把头发拢到脑后，盘了个团，几缕碎发从鬓角掉下来。
闫澜见状吹了声口哨：“你就算不打职业，光靠这张脸都能吃饭。”
见她来，周野也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清夷的胳膊，又让她试着抬了一下，摇摇头：“你这还需要锻炼，太弱了。”
清夷点头，其实在末日她还没那么弱，不知道是不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打游戏、睡觉，身体退了不少。
沈萤咳了一声，细碎的发丝遮住微红的耳根，小声提醒：“林姐要来了，咱们要不要先锻炼吧。”
洛言书泥一样从椅子上爬起来，“赶紧吧，趁我还活着。”
有周野这个健身狂魔，其余人就只需要根据周野的安排锻炼就行了。
她把训练计划往白板上一贴，招呼着大家去训练室训练，训练室里头跑步机一字排开，几人踩上去，周野帮调好速度，带着热身。
半个小时下来，清夷的呼吸只是重了一点。
周野不由问道：“以前练过？”
清夷点头。
“可以嘛。”周野把哑铃架推过来，“来试试卧推。”
清夷走下跑步机，放松了一下肌肉又躺下，双手握住哑铃，推了一组。
周野站在旁边看着清夷连着推了十几下，动作也没变形，挑了下眉，蹲下来平视她：“你以前到底练什么项目的？”
清夷：...赛跑？毕竟每天要和变异怪物比谁活得久...
“就单纯跑跑步。”
“行，再来一组。”周野又给她重量加了一档。
一旁休息的沈萤灌了两口水，目光没忍住飘过去。
清夷正在做哑铃卧推，汗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白色的背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沈萤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视线收回来，又灌了一口水。
“喂。”
洛言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旁边，下巴朝清夷的方向抬了抬，“好看吧。”
沈萤差点被水呛到：“...什么？”
“我说她。”洛言书声音懒懒的，“你不觉得吗？”
沈萤的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他把瓶盖拧紧，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嗯、嗯。”
......
日常锻炼结束，林一枝双手挂满食品袋从电梯里出来，一脚踢开门：“吃饭！”
闫澜第一个弹起来，过去帮忙拆袋子，零零夭已经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蹲在林一枝脚边，尾巴摇成螺旋桨。
外卖很丰盛，林一枝说是金主妈妈批的经费，“以后训练日都这个标准”。
洛言书：“能点菜吗？”
“不能。”
“哦。”
饭桌上闹哄哄的，闫澜和洛言书为了最后一块排骨差点打起来，周野在旁边看热闹，沈萤默默扒饭，偶尔抬头瞄一眼清夷的方向。
清夷吃饭很快，零零夭趴在她脚边啃排骨，嘴里吧唧吧唧的。
吃完饭，林一枝招呼着大家把饭盒纸巾一收，拍了拍手：“个人训练三小时，然后团队。”
几个人各自坐回机位。
清夷照例拉出练枪图，先对着墙找手感，弹孔在墙上缩成一小团，随后又切到bot，练甩枪和定位。
零零夭趴在桌上，看着她屏幕上那些重复的动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不无聊吗？】
“你没事干就睡觉。”
【哦。】
清夷又打空一梭子，才切出控制台把灵敏度往下调了一点，然后从头练起。
零零夭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享受它的午睡时光。
等个人训练结束，周野拉了个团队房。
“今天练转点和残局，清夷来指挥。”
清夷“嗯”了一声。
匹配到的第一个队伍是支中游水平。
清夷让大家按照之前的分工位置来打，自己走自由人的位置。
前两回合她没怎么说话，等到了第三回合准备阶段，清夷才开口：“闫澜A大，沈萤跟上，洛言书看中，周野后点补枪，我绕侧道，等我到位再给压力。”
其余四人应声散开。
沈萤跟着闫澜往A大压，余光扫过小地图。
清夷的标记从侧道一点点绕向对面后场，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她冷淡的声音：“A点一个，B至少两个，通道没见人。”
“闫澜转A，周野架中路，别让B回防。”
周野应了一声。
闫澜刚转过去，清夷已经从后场闪身，枪声短促地响了两下：“A掉一个，B回防两个。”
闫澜和沈萤抢在回防前占住A点架枪，守住核心。
对面回防刚露头就被洛言书中路抽掉一个。
又打了几局，清夷的指令越来越准，四个人的节奏也慢慢咬合。
有一回合打到3v3，核心已经掉了，对面三个人抢，清夷从后场绕出来，一穿三。
闫澜吹了声口哨：“漂亮。”
沈萤听着欢呼声，盯着屏幕的视线不知怎么就飘到了旁边。
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灯光照着，勾出一道很淡的影，手指修长，腕骨分明，搭在键盘边缘。
沈萤像被烫到似的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
打完团队训练，到了晚饭时间。
总算可以松口气。
嗡嗡。
清夷将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已经堆了好几条消息。
最
早的一条是四十分钟前发的。
【元宵】：我今天出门了。
【元宵】：去了趟商场，买了点东西。
【元宵】：[图片]
清夷点开图片，是一条奶白色的裙子，领口很宽，下摆也松松散散的。
【元宵】：我试了一下，很好看。
【元宵】：[小猫捂脸]
【元宵】：不过不知道放哪，我的房间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元宵】：你吃饭了吗？
【元宵】：[小猫哭哭]
【元宵】：怎么不理我呀？
还没想好回什么，对面又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光线很暗，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奶白色的裙摆上。
他一只手提着裙摆的一角，露出膝盖往上的一截小腿，又细又直，光从裙边滑过去，勾出一道很淡的影。
少男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举得很高，挡住了整张脸，只留下脖子和领口，锁骨浅浅凸出一线，领口松松地搭着，像是稍微一动就会滑下去。
【对方已撤回】
清夷：？
刚敲出“很漂亮”，又不得不把字挨个删掉。
对面可能是看见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急急发消息来解释。
【元宵】：对不起对不起，我发错了。
【千折雪】：没事。
【元宵】：你...看见了吗？
【千折雪】：嗯，挺好看的。
【元宵】：[小猫捂脸]
【元宵】：抱歉，我原本是想发给我自己，然后收藏起来的，没想到发错了。
收藏裙子照片？
像是感知到了清夷的困惑，对面又解释道。
【元宵】：因为我会经常对比裙子的材质，要存的照片太多了，现在云盘的会员要价越来越高，所以会用瞬言的收藏。
【千折雪】：好的。
【元宵】：...你觉得我很奇怪吗？
【千折雪】：没有。
“和朋友聊天吗？”沈萤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又飞快地移开。
“嗯。”
“上次那个朋友？”
清夷点头，沈萤默了默，手指在桌沿上转了半圈，小声道：“你们聊得挺多的，我以为你不太喜欢他...”
清夷没听出话里的东西，随口应了句“还行。”
沈萤的嘴唇抿了一下，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温柔的样子：“真羡慕他有你这样的朋友。”
【真羡慕有你这样的朋友~】零零夭冷不丁学了一句。
清夷没读出空气，干巴巴地“哦”了一句。
“清夷！”洛言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整个人从后面趴下来，靠在她的椅背上，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头，“你考上A大了对吧？”
清夷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一僵。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椅子差点翻了。
洛言书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一只手撑着桌沿稳住了自己，顺势在她桌面坐下来，翘着腿，语气懒洋洋的：“别躲啊，我又不咬人，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嘛。那可是A大啊，你现在是我们几个里学历最高的了，高材生。”
“没有。”清夷说。
“有的有的。”洛言书偏头看她，“你这么厉害，游戏打得好，书也读得好，长得也好——”话说到一半，余光扫了一眼沈萤的方向。
沈萤正盯着屏幕，但电脑屏幕上的鼠标半天都没移动过。
洛言书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地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跟清夷说话：“那你开学之后，训练时间怎么安排？”
清夷这才想起来，她一直没和林一枝说开学的事。
她低头想了想：“上课时间大概率会冲突，个人训练和锻炼就得按照课表之外的课余时间来，能保证的只有团队训练。”
“那不就是说，”洛言书拖长了尾音，“以后能见到你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啊？”
他说话的时候，又瞟了一眼沈萤。
“我可以调时间。”沈萤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朵尖更红了，补了一句，“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按你的时间来训练，反正我一个人练效率不高，而且你是新来的，我正好陪你。”
洛言书挑了一下眉。
“小萤很勤奋嘛。”他语气里带着笑，“那我也不甘示弱才行。”
“你们两个。”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拎一个，像拎猫一样把人从清夷旁边拎开，“过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