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直播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几个人的流程单翻得哗哗响,说话的声音反倒没几处。
韩姐把决赛的安排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最上面那一页:“就这些现在看,有问题现在提。”
周蕴把单子卷成筒敲桌沿,林思齐端着茶杯没动,阿烈翻得最快,两下就到了底,大飞坐得最远,一张纸搁在腿上,帽檐压着眉,从头到尾没抬。
裴夏安低头看自己的,三十个人,分成五组,一组六个,这回没有候选曲了,直接六首歌定好了。
谁唱哪句、谁站哪块地砖,还是学员和导师自己定,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下面单独列出一行,最终出道人数:7人。
裴夏安往后翻,翻到计分那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现场观众票,直播实时投票,导师分。
前两轮导师分和观众票各占一半,她为这个数字拍过桌子,今天这一页把那行小字改了,导师分压到两成,剩下的全压在两拨票上,一拨在棚里,一拨在网上。
“导师分的权重怎么缩水了?”
韩姐知道她会问,早就准备好了:“台里的口径,直播得有观众参与感。”
裴夏安撇撇嘴:“导师彻底成吉祥物了是吧,我看我也不用去直播了,导师席放个我的人形立牌就行。”
旁边的周蕴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用咳嗽盖过去了。
韩姐没笑,她啧了一声:“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裴夏安胡乱翻着资料:“我说过好听的,你们自己剪了,这能怪我吗。”
韩姐:……
裴夏安自动忽略韩姐难看的脸色,继续往下翻,翻到具体分组那一页。
谢梦那组的歌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一首早年很火的台湾女子组合的经典舞曲。
苏心雨那组的中规中矩,这回没给选那么高难度的。
上周她为这点事找过韩姐,温佳还是拎着包走了,谢梦还是稳稳站在原位,到这地步,她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来内地之前那点当老师的瘾,现在是全没了。
……
练习室里人到得齐,两点半的课,两点整就有人在镜子前压腿,压得比谁都认真,眼睛还往门上瞟。
裴夏安推门进去,一屋子人齐刷刷站直喊老师好。
“坐坐坐,别喊了,我又不是来视察的。”
裴夏安拖了把椅子坐到队伍侧面,谱子搭在膝盖上。“从头来一遍,我不喊停,你们自己看着办。”
音乐放下去,留下来的这一拨,一只手数得过来,唱到最后一句收声,屋里没人抬头看她。
裴夏安合上谱子:“我就教一遍,一人一句,说完就散。”
一个一个点过去,第一个,换气往后挪半拍,第二个,转音别贪,能收就收。
点到第三个,那女孩唱到高音整个人往后仰,裴夏安抬手在空中按了一下。
“你是唱歌呢还是拔河?”
屋子里笑成一片,那个女孩自己也在笑。
轮到苏心雨。
“副歌那一句,你先别想唱好。”裴夏安说,“站上去,把词记牢,把气吸对。”
系统在她脑子里冒头:“你今天脾气真好。”
“最后一天了,她们想改也来不及,留点力气上台自己用。”
散课前,裴夏安提醒她们:“三公决赛是直播,直播没有第二条,谁在台上忘词,全国都看着,真想不起来的,话筒往下压,让旁边的人替你唱,这叫团队,知道吗?”
苏心雨睁着个大眼睛:“那要是旁边的也想不起来呢。”
裴夏安:“……那就一起装没事,结束后一起收拾东西回家吧。”
散场过了十点,多恩的车停在楼下,裴夏安站在台阶上回消息,苏心雨跟出来,在她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裴夏安转身看着她:“你有事说事,别站这儿当门神。”
“裴老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烦。”
苏心雨还没等裴夏安回答,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自顾自的说起来。
“第二期播出来那天,我哭了一整夜。”
裴夏安把手机放下了。
“我当时又难过又害怕。”苏心雨挠挠头,“哭到后半夜,我都哭渴了,爬起来喝了两杯水,接着哭,哭到天亮,我还是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我都在想是不是那四句唱得太难听了?他们才骂得这么狠的,到最后我困了,睡过去了,醒了评论还在骂。”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就想通了,反正解释也没人听,那还不如硬刚,好歹能让他们也堵得慌,觉得我唱得难听也得看着我在台上唱,特别是那个程汐!”
裴夏安终于忍不住了,笑了两声重重拍了下苏心雨的肩膀。
“心态不错,继续保持。”
苏心雨笑得没心没肺:“老师放心吧,我会的。”
回到酒店,韩姐在电梯口等着她,换了身衣服,平板夹在胳肢窝底下。
裴夏安进电梯,她直接跟了进来。
“决赛那天,五位导师各有一段个人舞台,你那段台里想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
韩姐帮她按了楼层:“直播没剪辑兜底,出岔子就是全国看着出,台里的意思,先给你把垫音铺上,你不踏实,对口型也行。”
裴夏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上过那么多次舞台,韩国的欧美的,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给她铺垫音对口型这种要求。
“你说什么?”
“保险起见嘛。”韩姐说得飞快,“你那首歌高音多,万一现场收音……”
裴夏安直接打断她:“韩姐,我出道三年多了,我不知道假唱两个字怎么写,从第一天当练习生起,我练的的就是全开麦。”
“你们给我铺垫音,是觉得我唱不了,还是觉得没人听得出来?”
韩姐有些尴尬:“我知道你肯定能行,但这是直播,又不是商业舞台,半开麦也没关系的……”
裴夏安不为所动:“我不干砸自己招牌的事。”
说完这句电梯正好停下了,裴夏安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走。
韩姐还想让多恩帮忙劝劝,但是多恩不会说中文,她又不会说韩语。
两人在电梯门口比划了半天,多恩一头雾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