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谢无涯仿佛察觉到苏虞心底的想法，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笑。
好像很高兴。
好像这一切痛楚和苦难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
苏虞抿了抿嘴唇，用唾液润了润莫名有些干涩的喉咙：“抱歉，我来晚了。”
谢无涯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里汹涌的情绪浓郁得令人心惊。
“等我。”
苏虞后退了一步，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她要把这些锁链劈断。
在看到谢无涯的力量被抽走后，她便知道这幽冥之地根本不是为了封印他，而是这些邪魔。
可是，凭什么是他？
就因为他不能反抗吗？！
苏虞抬剑，带着气狠狠劈在穿透谢无涯琵琶骨的锁链上。
“铛——”
刺耳的声音震得她虎口发麻，甚至让她后退了几步。
苏虞不信邪，再次挥剑。
一下。
两下。
三下。
却还是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谢无涯其实也没有办法，否则他就不会总是用分身出现了。
看着仿佛不知疲倦的苏虞，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下。
他忽然很想让苏虞离开，想让她停下这种自虐般消耗灵力的行为。
因为邪魔只是躲回了血月里，并不是真的不出现了。
只要苏虞表现得稍微虚弱一点，就会被它们生吞活剥。
到那时，他们估计就得共赴黄泉了。
谢无涯垂着眼，看着下方那个执拗的身影。
若是真能一起死，听起来倒还挺浪漫。
只可惜，他暂时还死不掉。
“苏虞。”他放低了声音，“你不必如此。”
更多的话，他说不出来。
若是分身在这，肯定会低声下气地求饶：“阿虞，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他们弄不死我的，你回去也没关系。”
“上次的魔果味道也还不错，有空来看我时，记得多带几个。”
……
“谢无涯！”苏虞猛地抬头，恶狠狠地斥了他一句，“停止你脑海中的想法！”
“我说了要带你出去，就绝对不会食言！”
于是谢无涯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苏虞眼中的泪光。
刹那间，心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泛着疼意。
他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他只是想骗一骗她而已。
若是她不来，他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多流几滴血。
大不了等伤好后再换张脸。
可苏虞还是来了。
她杀了那么多邪魔，手都在抖，血都溅到了身上，却还是固执地向他走来。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后悔。
尽管这一丝后悔被阴暗卑劣的占有欲瞬间吞噬，却还是让他品尝到了绵延不绝的酸意。
这一刻，从来随心所欲的谢无涯，头一回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许是有些脱力，苏虞不小心割伤了自己，鲜血溅到铁链上。
那暗红色的符文竟像是被烫到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谢无涯脸色一变。
苏虞却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心：“谢无涯，我能救你出来了！”
“……嗯。”
谢无涯扯了扯嘴角。
他应该得意的，就好像终于有人喜欢这样肮脏下贱的自己，也不枉他在苦海中沉浮了那么久。
曾经说不喜欢他的人，如今也可以为了他奋不顾身。
可为什么先到来的，却是心疼呢？
他的心脏不是早就不完整了吗？
不是早就痛过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会那么痛呢？
谢无涯想开口让苏虞停下，让她离开这里，却仿佛下意识地贪恋她的气息和存在般，嘴唇依旧抿得死死的。
看，他果然很卑劣。
终于弄断这该死的铁链后，苏虞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接住谢无涯，疑惑对方为何一言不发，想低头去看他的神情，却对上了一双眼尾微红的眼睛。
他仿佛承诺般喃喃自语：“若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甘愿。”
苏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净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明明想要的是他好好活着！
仿佛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话语，谢无涯低下头，眼里满是疯狂的偏执。
“我就知道。”
他肯定会被拒绝。
哪怕她愿意来救他，也不代表她愿意跟他走。
她什么都不要，连他也不要。
但谢无涯岂是善罢甘休之人？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后才变成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手中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你不愿意要，我却偏要给你。”
他竟然是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看着血淋淋的伤口，苏虞不知道谢无涯就算被挖掉心脏也死不了，当即被吓得不轻，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
她辛辛苦苦救人，他倒好，一言不合就要死不活的！
“你疯了？！”她直接一巴掌甩在谢无涯的脸上，气得声音都差点劈叉了。
血月里的邪魔见状，立刻缩了回去。
连魔尊也敢打，这人实在是太吓魔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谁准你这样了？！还不赶紧放回去！！”
谢无涯愣怔了一下，随后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又默默地把自己的心脏装回去。
动作粗暴得让苏虞都想偏过头去。
但她实在怕谢无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愣是不敢移开眼睛。
思来想去，估计是之前那句话又戳中他敏感的心了，苏虞只好解释道：“之前我不懂那是喜欢，随口胡说了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
看来是还不满意。
苏虞耐着性子回想了一下，当初他们发生了那样的事，谢无涯估计认为他们是你情我愿。
但她却不表态不拒绝不负责，听起来还怪没理的。
也罢，是她做错了。
于是苏虞凑了过去，轻轻地用唇瓣碰了下谢无涯的脸颊。
“这样行了吧？”
苏虞从未这样小心翼翼地亲过别人，哪怕主要是因为愧疚，此时也不免得有些脸热。
同时她也担心，要是谢无涯还是闹脾气怎么办？
动不动就挖心掏肺的，多吓人啊。
但谢无涯却只是用魔气将自己的胸口补好，将自己身上的血迹弄干净后，轻咳了一声：“我们该出去了。”
属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