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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豪门少爷被杀案5

作者:粒子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一大早,苏策就将贴身小厮叫到了跟前。

    小厮名唤二木子,人如其名,瞧着有些木讷,五官生得憨厚,眼神里透着一股实诚劲儿。

    从苏远漠三岁被接进苏家大门那天起,二木子就开始跟着他了,如今算下来也有二十多个年头,论资历整个苏府的小厮里没谁比他更久。

    苏策想着,打赏点钱,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纸钱,递到二木子面前:“这些赏你的,拿着。”

    话音未落,二木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地板一声响:“少爷!小的要是做错了什么,您直说便是,我改,一定改!您别,别拿钱打发我走啊!”

    苏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家伙以为这是遣散费,吓得连哭带跪的。

    他弯腰把二木子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赏你的。起来说话,我有些话要问你。”

    二木子擦了把眼角站起来,还是弓着背,眼睛不敢抬太高:“您问就是了,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策将钱先搁在桌角,自己坐下,让二木子也搬了个凳子在对面坐着,然后开口问道:

    “我离开苏家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你仔仔细细想一遍,全部说给我听。包括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说。”

    二木子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连他们之间的对话都要一字不差地复述,难不成是在考他的记性?不过他向来不琢磨这些,少爷说啥就是啥。

    “那天白天,”二木子回忆着,眼皮微微上翻,“您去了各个铺子查账收账,一个人去的,没带旁人。回来吃了晚饭,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您又说要去陈记盐铺,小的便给您备了车,赶着马车送您过去的。等了大概两个多时辰,您才回来。”

    “然后呢?”

    “然后您说想喝茶,小的便去厨房烧了水,沏好端给您,就退下了。”

    苏策微微皱眉:“你就再没进来过?茶具不收?”

    “啊?”二木子愣了愣,像是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您……不是向来不让小的靠近您卧室吗?我送完茶就在院门外候着,一直等到天亮。”

    苏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苏远漠的院子不小,从书房的雕花门到院门,少说有十几丈远。苏策问:“那我平时怎么叫你?总不能扯着嗓子喊吧?”

    这个年代又没手机,人隔那么远,全靠吼吗?

    二木子被问得满脸懵,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您、您都是靠砸东西……从屋门口扔到院子里头,有时候是杯碗,有时候是花瓶,扔得远了动静大,小的听见了就知道您找我,就跑进来了。”

    苏策的目光落在二木子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额头这块疤……不会是我砸的吧?”

    二木子猛地低下头,下巴快抵到胸口了,沉默了。

    看来就是了。

    苏策在心里骂了苏远漠一句,没想到这家伙背地里居然这么不是人。

    砸自己小厮,伤自己下人的身体,这哪里是什么豪门少爷,分明是个没教养的暴发户。

    “那你恨我吗?”苏策的声音不重。

    足够的恨意,足以成为杀人的动机。

    二木子几乎是弹射般地重新跪了下去,额头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又急又慌:“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能有口饭吃就感恩戴德了,怎么会恨您!您当年没把小的撵走,小的一家老小才没饿死,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磕头磕得地板闷响,额头那道旧疤旁边的皮肤迅速泛红。

    苏策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停下来。

    “行了,起来吧。我信你。”

    苏策嘴上说着,心里却打了个小小的问号,二木子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也天衣无缝,但那种过分用力的真诚,有时候反而显得不太对劲。

    额头上的那道疤,肯定只是冰山一角。

    苏策几乎能想象出苏远漠平日里是怎么对二木子的。摔碗,砸茶壶,心情不顺了随手抄起什么就往人身上招呼。

    这些年头,二木子身上指不定还有多少没露出来的旧伤。

    被人如此对待,怎么可能一点点恨意都没有。

    不过是地位和身份悬在那里,不敢恨。这种人,平时蔫声不响,真到了爆发的时候,反而会比任何人都有力气。

    苏策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让你就在院门外候着的?”

    “大概是……几年前吧。小时候您不这样的,后来忽然就改了。”

    苏策心里明白了。

    肯定是从他跟刘梦玉勾搭上的时候开始的。

    怕被人发现,就不能让下人离房间太近,尤其是在夜里。可不让二木子靠近院门,刘梦玉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平时可有什么人来我房间?”

    二木子又愣住了,呆呆地摇了摇头,下巴微微张着,被问懵了。

    苏策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判断应该是没撒谎。

    那也就是说,这院子里还有别的通道,刘梦玉不走正门,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苏远漠的房间。

    “行,你退下吧。”

    二木子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关好大院门,二木子重重呼了口气,刚刚演得太好了。苏少爷怕他和刘梦玉的事被人发现,以前就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俩苟且的事,刚才一定是少爷在考验他,还好他完美保住了秘密,这下少爷肯定不会揍他了!

    苏策等他走远,推开房门,开始在院中转悠起来。

    前院倒是中规中矩,青砖铺地,一棵老桂花树种在正中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南墙边种了一排矮冬青,修剪得齐整,显然也是有园丁打理。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

    转完后院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后院比前院荒得多,杂草齐膝,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竹竿和半截朽木。

    苏策拨开草丛往深处走了几步,脚底下忽然踩到一

    个松软的东西,低头一看,草丛里藏着一个窄小的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扒开藤蔓,洞口大概两尺见方,四壁的泥土干裂发硬,边缘有被磨过的痕迹,像是狗或者其他动物常从这里钻出去。

    洞口往外延伸,通向墙外的街道。

    苏策用手比了比洞的大小,摇了摇头。

    这洞太窄了,正常人要爬过去得整个人仰躺着,像条鱼一样一点一点挪出去。刘梦玉一身水红绸衣,满头珠翠,打死她都不会钻这种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来这不是刘梦玉的通道。

    那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苏策站在后院的草丛中间,想不通。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二木子变了调的叫喊:“少爷少爷!不好了!大夫人带着一群人往这边来了!”

    苏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慢悠悠地绕到前院,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二木子。

    “来就来了,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话还没落地,前院那边呼啦啦涌进了一群人。

    冯素梅走在最前面,走得虎虎生风。

    她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左右各两个,手里还扯着一个人,刘梦玉。

    刘梦玉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脸色煞白,两只手腕被一根麻绳捆着,绳头攥在婆子手里,像牵牲口一样牵着她往前走。

    再后面还跟着苏珞和许涵柏,苏珞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许涵柏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神却时不时往刘梦玉身上瞟。

    再后面是一群伸长脖子的丫鬟婆子,密密麻麻堵了大半个院子。

    苏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笑了出来:“大夫人这阵仗,是来我院子里唱戏的?”

    冯素梅冷笑一声,一扬下巴,左手边的婆子立刻把刘梦玉往前推了两步。

    刘梦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却没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

    “唱戏?”冯素梅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远漠啊,我今儿不是来唱戏的,是来替你爹清理门户的。你且看看你这位二娘。”

    她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梦玉的脸:“昨晚半夜三更从你院子里出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被我院里的婆子撞个正着。苏远漠,你还有什么话说?”

    还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趁机添油加醋。

    院子里炸开了锅。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苏珞适时地插了一句嘴:“真是不要脸,公公还没死呢,就跟继子勾搭上了。”

    苏策看着刘梦玉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看着冯素梅那副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的表情,心里飞速转着。

    如果直接否认跟刘梦玉的关系,刘梦玉万一在情急之下把他俩的旧事全抖出来,反而坐实了通奸的罪名。如果承认,那就更是死路一条。

    他垂下眼帘想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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