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曲见说着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准备做任何抵抗。她听着掌门靠近她的脚步声,等待着这个可以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收回给予她的一切。
她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头顶。
“傻孩子,你胡说些什么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祥。
张曲见睁开眼睛看向他,微微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掌门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这处秘境温泉对调理内伤有奇效,我方才又帮着你用灵力好好修补了周身有损的灵脉,你试着运转灵力,看身体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张曲见闭上眼睛凝神感觉了一下,确实好转了许多,虚弱感也褪去了不少。
她再次抬头看向掌门,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
掌门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孩子,这几日你受苦了。”
她轻声问道:“师父既然想让我伤势沉重,现在又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帮我疗伤?”
掌门在她身侧的石块上坐了下来,道:“你这几日的模样,师父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这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不得不让你承受这些苦楚。现在已经够了,接下来为师每日替你调息,让药庐给你熬最好的补药,你的身子用不了几日就会恢复。”
“我不明白……”
“前段时日你在山下办事,山上就有人在散播不利于你的留言,显然是企图动摇你在门中弟子间的威望,但好在收效不大。你回来后透支灵力晕倒,这就又给了人机会,弟子中开始不停地在传着你已经无力再承担副掌门之职的谣言,这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我原本想的,便是将欲翕之,必故张之。”
张曲见微微蹙眉:“师父的意思是,想让我借着伤势,用苦肉计引背后居心叵测之人露马脚?若是如此,师父跟我直说就是了,曲见绝无半句怨言,为何又要害死三师伯?”
掌门神色一正,说道:“曲见,你三师伯的死与我无关。”
张曲见依旧微蹙着眉静望着他,并未表态。
掌门叹气道:“我知道,是我伤了你,这时候你定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信任师父了。但是曲见,我可以向着天道起誓,师兄的死与我绝无关系。若有半句虚言,我此生与得道无缘。”
见他起了那么重的誓,张曲见轻轻垂下了眼眸:“可是,除了你,整个宗门里还有谁能杀得了三师伯?”
掌门道:“此事我会查清的,但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容后再查。眼下更重要的,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掌门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道:“都说患难见真情,看着安泽紧张你的模样,这才让我决定,委屈你吃些苦头,加重你的伤势,以此来刺激出他心里对你的在意。你瞧,当那把剑刺向你的时候,他不顾生死,毅然决然用身体挡在你的面前。”
张曲见不解:“你安排人刺杀我,只是为了试安泽的反应?”
掌门笑道:“虽然过去很久很久了,但我也记得我曾经的十八九岁,那是最热烈如火的年岁,是为了心上人赴死也甘愿的年岁。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啊。”
张曲见感受到一阵揪心疼痛,她闷哼一声按住胸口,低声问道:“可你为什么需要他这么做?”
掌门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师父记得同你讲过,关于天命之子的祭品。每当真龙伴身的天选之子归位紫微,虽能拯救万民于苦难,令这世间繁荣昌盛,但光芒越强的地方,滋生的黑暗也就越强。所以,天道会选中一名宵璇阁弟子来承当牺牲的祭品,以自身为祭,镇压潜藏的黑暗。”
张曲见轻轻道:“端木沁就是真龙伴身的天命之人,她已经入主紫微多年,这两年确实是浊气越来越浓烈。所以……该以自身为祭镇压黑暗的人,天道已经选出来了吗?”
“选出来了。”
她顿了顿,问道:“是我吗?”
掌门望着她平静淡然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为师最明白你的心性,若这个人是你,你会愿意顺应天道
牺牲自己,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张曲见轻声问道:“那天道到底选了谁?”
掌门再度沉默,又过了许久才道:“曲见,师父或许没告诉你,天道除了会选一个祭品,还会选出一位祭司,得由这位祭司亲自将祭品献上。”
张曲见又是一愣:“所以……我是祭司?”
掌门轻轻点头:“如果我可以左右天命,那我宁愿替你来当这个祭司。可天道选择的人是你,这件事必须要由你来完成。”
“所以祭品到底是谁?”张曲见紧张地看着他,脑海里不禁划过了简川和冯舞的脸。
掌门道:“他现在虽然还不是宵璇阁中人,但为师替他算过,他命里注定会成为宵璇阁的弟子,并且是拜在你的门下。”
张曲见虽然身体还泡在温泉里,但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她不敢顺着这句话细想。
掌门看着她的眼神由困惑不解转为惊惧,不忍心直接说出口,又抬手抚摸她的发顶,低声道:“能力越强,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天道给你设置的劫坎也会越难,想过就得扒层皮啊。曲见,你开始修道早,天赋又好,所以你的容颜停驻在最美的年岁。师父知道,让你去接近他,那臭小子必然会对你生出情愫,但也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献祭自身,甘愿为你舍去性命。”
张曲见有些发晕,扶着温泉池的边缘才能勉强稳住,不让自己倒下。
掌门继续道:“这是天道选定的,师父真的不想让你经历这些。可既然天道选定了你来当这个救世主,你就必须得这么做。你当了这个救世主,你在宵璇阁内的威望就再也无人能撼动。”
张曲见轻笑一声:“牺牲的又不是我,我凭什么算救世主?”
“你们都是救世主。”
她固执道:“我不是。”
“曲见,你必须得遵从天命。”
“可、可那个人是……”张曲见说不下去,一颗眼泪滚落了下来。
掌门轻声道:“那个人,是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