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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药王城

作者:桃罐头不太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药王城在望时,先到的是气味。

    苦参、白芷、川芎、冰片、陈皮、半夏——几百种药材混在一起,山风一卷,劈头盖脸涌过来。整座城的空气都像是熬干了又兑水、兑水又熬干,稠得噎人。

    花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脚步没停。辛夷先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这味儿比我们族里三百年没洗的祠堂还冲。"

    杜仲走在最后,没接话。

    灰耳朵在花瓷肩头猛地打了个喷嚏,一抖,又打一个,再打一个。整只鼠被药气冲得东倒西歪,前爪在衣领上乱抓几下才稳住,尾巴耷下来,耳朵贴紧脑袋。

    三人进了城。主街极宽,两旁店铺清一色悬着药字招牌,药铺、医馆、按摩馆、药膳铺、香药堂,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的药香比城外又浓三分。

    辛夷眼睛不够用,左看右看,差点撞上一辆拉药渣的牛车。杜仲伸手拽她后领,拎到路边。

    辛夷扭头瞪他:"你拎我像拎鸡仔!"

    杜仲松了手,没接话,把她手从自己胳膊上拍下去。

    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又快又热:"这位道友!留步!留步啊!"

    一个中年男人从药铺里大步跨出来,青布药袍,腰间七八个瓷瓶,走路叮当作响。脸上堆着笑,眼睛却钉在花瓷肩头的灰耳朵上,亮得发黏:"这耳鼠,品相绝了!耳尖这白毛,多齐多亮——姑娘,你可知道耳鼠这味药多金贵?吃了它的肉,治肚子胀大!活鼠取血入药,还能抵御百毒!上个月城主家小公子误食紫斑蟾蜍,就是耳鼠膏救回来的,三贴!只用三贴!"

    灰耳朵浑身一抖,从花瓷肩头滚进怀里,拼命往衣襟里钻。

    那药修越说越激动,竟直接伸手来够:"姑娘,这耳鼠让给我吧,价钱好商量——"

    花瓷侧身一让,挡在灰耳朵前面:"这是我的灵兽,不卖。"

    药修愣住,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收回,整了整衣袍,朝花瓷深深一揖:"是在下失礼了,见猎心喜,唐突姑娘,还望恕罪。"

    花瓷点点头,语气缓了些:"无妨。正好想跟您打听几件事。"

    "姑娘请说。"

    "药王谷在哪个方位?最近出过什么事?"

    药修抬手往远处山腰一指:"看见那片白房子没有?就是谷口。西门出去,走黑松坡,上九百级石阶,再绕七道盘山崖。不过最近谷里管得严,外头人上去要腰牌。"

    他压低声音:"前些天炸了一炉大丹,有人往炉里掺了假药,谷主震怒,彻查,各路口都封了。"

    "城里呢?最近有什么事?"

    药修笑了笑:"这个月十五,丹药大会,四方药商和散修都来,谷里要派人下来主事。听说还请了苍梧山的人,好多年没来往了,今年突然请了,城里都在猜是不是要结盟。"

    苍梧山。丹药大会。

    花瓷脚步没停,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把。

    原书里,傅棠和霍不凡的初遇是在灵草大会上。傅棠当众指出霍不凡灵药的缺陷,让他下不来台。如今药王谷突然请了苍梧山,丹药大会又近在眼前——那场初遇,怕是要提前了。

    也就是说,霍不凡可能会来药王城。

    她压下那股翻涌,朝药修拱了拱手:"多谢。"

    "不谢不谢。"药修摆手,眼睛又往她怀里瞟,"姑娘,这耳鼠真不卖?我出三千灵石。三千!我们药修别的不多,灵石管够。"

    花瓷声音冷下来:"不卖。"

    三千灵石。韩岐在鬼市拍卖会上的起拍价底价竟和灰耳朵一样,没想到这耗子还挺值钱。

    灰耳朵在怀里瑟瑟发抖,尾巴尖都僵了。

    药修看花瓷态度坚决,又瞥见她身后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个红衣小姑娘正恶狠狠瞪他,只得讪讪一笑,拱手走了。

    辛夷早忍不住了,等人走远就骂起来:"什么玩意儿!上来就抓别人灵兽,还'吃了它的肉治肚子胀大',我看他脑子才胀大了!杜仲你拦我干什么,我非得挠他两爪子不可!"

    "行,你去挠。"杜仲不会劝。

    辛夷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帮你按着。"杜仲补充,"他腰上挂八个瓷瓶,走路都响。你挠完,我把瓶子全砸了,让他一个个捡。"

    辛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次杜仲怎么这么懂事。

    "哟,你改性了?"

    "嗯。"杜仲把弓往肩上一扛,"但等你挠完,我估计我们都得陪你蹲牢去,搞不好灰耳朵还要赔人家。"

    辛夷立刻瞪着他。杜仲假装没看到,朝前走了。

    辛夷骂骂咧咧跟着,语气却轻快了不少:"下次再让我碰见这种人,我非把他药铺账本翻个底朝天,查他有没有匿税,有没有以次充好,有没有——"

    她说着说着,脚步慢下来,目光落回灰耳朵身上。

    灰耳朵正从花瓷怀里露出半截脑袋,一双黑豆眼怯怯地往外看。

    辛夷盯着它,眼睛慢慢亮起来,亮得像算盘珠子在太阳底下转了三百圈。

    她追上花瓷,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花瓷花瓷,我想到一个赚灵石的法子。"

    花瓷脚步一滞。她对辛夷赚灵石的法子也颇为好奇,转头:"说来听听。"

    "灰耳朵的毛。"辛夷伸出一根手指,笑得灿烂,"你看刚才那药修的反应,耳鼠在药王城多抢手!耳鼠毛做成驱邪锦囊,丹药大会这种人堆里,肯定有人买。进城的人最怕什么?怕病,怕毒,怕邪气。买一只耳鼠毛锦囊挂腰上,又便宜又吉利,这买卖做得!"

    灰耳朵浑身一抖,刚探出来的半截脑袋又缩了回去。

    花瓷偏头看了辛夷一眼,摸了摸灰耳朵的毛,掂量了一下毛发量,觉得

    不妙:"还是算了,万一灰耳朵成秃子就不好看了。"

    "什么秃子!就薅一点点!你看它那尾巴,蓬得跟蒲公英似的,少一小撮根本看不出来。"辛夷笑得更灿烂。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为什么,它害怕。"

    辛夷不依不饶:"它害怕才好啊,怕就说明毛竖起来了,竖起来的毛才好拔——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轻点,它不疼的。"

    "不行。"

    "就一小撮!就一次!"

    "不行。"

    辛夷嘴一撇,抱着胳膊生闷气,步子迈得又重又快。

    走了几步,她眼珠一转,又放慢步子,目光缓缓移向杜仲的后脑勺。

    杜仲走在前面,头发用一根旧布条绑着,又黑又粗。

    辛夷盯着那根发绳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凑到杜仲旁边,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杜仲哥哥——"

    杜仲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往旁边让半步:"别,你别这么叫。"

    "杜仲,你热不热?头发绑这么紧,多难受,我帮你松一松?"

    杜仲索性没理她。

    辛夷也不急,继续跟着:"我阿婆说过,用人类男性的头发和灵兽的毛混编成锦囊,能挡三年霉运。你头发这么黑这么粗,是上等货色,剪一撮,你又不亏什么。灰耳朵掉下来的毛,我去收集,一根不浪费。两样混一起,做出来的驱邪锦囊肯定好卖。到时候赚了灵石,我分你三成!"

    杜仲本想拒绝,看到她期待的眼神,心软了:"你想现在剪还是等晚上?"

    辛夷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你也会偷偷剪。"杜仲说,"不如我同意了,省得你乱剪。"

    辛夷冲他比了个"成了"的手势,转头对花瓷道:"花瓷你看,杜仲都答应了,就你小气。"

    花瓷没接话,看着这两人打闹,摊手。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街两旁的药铺陆续点起了灯。暖黄的光混着药香从门里漫出来,把整条石板街照得像一条泡在药汤里的黄玉。

    灰耳朵在她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喷嚏,尾巴尖从衣襟缝里伸出来,在晚风里晃了一下。

    花瓷停住了脚步。

    后颈没有凉意,但脊背上有种极轻的触感,像几根看不见的细丝搭了上来。她没回头,把灰耳朵往怀里按了按,用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看,我们继续走。"

    辛夷立刻会意,把刚转了一半的脑袋硬生生拧了回来,嘴上还在念叨灰耳朵的毛,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杜仲没出声,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手指搭在箭囊边沿。

    药王城的第一夜还没到,已经有人在看她们了。

    不止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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