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嘉的五指又用力地收紧几分,她难掩心中的愤怒,恨声问道:“神庙说的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在骗我们!?什么‘信奉终生’,全是你们骗信徒乖乖走进圣殿成为恶魔养分的托词。”
被这样逼问,哈莉特的表情也没见变得痛苦,她用手拍了拍里嘉的小臂:“放手,我有正事做。”
里嘉没说话,她生怕哈莉特耍什么花招,禁锢哈莉特行动的两手一点儿力气没松。
哈莉特难得一见的,把焦急表现得很明显,她把里嘉的小臂拍得啪啪响,语气重了不少:“你不想他们死就赶紧把我松开!”
戈雅同斐利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戈雅了然地点点头,挨着里嘉轻声对她说:“放开她,看看她能做什么,那些人持续被吸走生命力,确实快坚持不住了。”
钳住哈莉特的手臂卸下力道,哈莉特三两步走到恶魔法阵前,跪坐在地,当她双手与法阵上的刻痕相接,左手手背冒出一道粉光,粉光变成一条细链,向上拉伸形成一个指环圈起哈莉特的中指,向下蜿蜒变成一个双环圈起哈莉特的手腕。
粉色的光芒从哈莉特的掌心里漫溢出来,像流水一样顺着每一道法阵上的刻痕蔓延。法阵里的红光一点点消退,最后归于黑暗,那些连在人身上的红色条状物像遇了明火的蛛丝,瞬间消融无踪。
哈莉特起身,把离她最近的一个人拍醒。
刚刚还想木头人一样站立不动的人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眼神慢慢浮起焦距,茫然的神色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变得清醒:“哈莉特大人?时间已经到了吗?”
哈莉特点了点头算是与他打了招呼,她吩咐道:“你去把其他人叫醒,换下一批人上来。”
壁挂的火光一簇簇亮起,被唤醒的人越来越多,刚刚还很安静的圣殿了逐渐有了走动声和说话声。
哈莉特在墙壁按压某处开关,地上的一块石板先发出几声石砖摩擦着石砖的粗粝声响,紧接着石板顺着轨道慢慢下沉,露出一个可以通往更下一层的通道入口。
戈雅睁大眼睛:“还有地下室。”
才被吸走不少生命能量的人连走路都走得不太利索,但他们对哈莉特的指示没有任何抱怨,一个接着一个地顺着楼梯向下走。
里嘉拦住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把他从下行的队伍里拉出来:“你知道神庙对你们做了什么事吗?”
中年人之前没注意,现在看到一个精神如此饱满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到很诧异,但身体的疲惫没法让他生出更多好奇心,只是很老实的,人家问什么他答什么:“知道啊,神庙把我们送来圣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的命送给那个邪恶的法阵。”
中年人面无惧色的坦言让里嘉更是震惊加不理解:“那你们……”
中年人指着关上的圣殿大门:“那扇门曾经有人试着去打开它,法阵直接把那人卷进阵心,我们亲眼看着那人不管怎么挣扎不管怎么乞求,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沉……之后就没人再想着破门出去了,至少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有哈莉特大人在,死得还没那么快。”中年人在话语间难掩对哈莉特的感激。
斐利斯常常对跟自己没关的事不怎么上心,连他都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问道:“神庙把你们骗进来要你们的命,那个女祭司也是神庙里的人,你们不恨她?”
“我们这批人才进圣殿,就亲眼目睹了法阵把人吸至干枯变成飞灰,所以当时才有人想着要逃出去。就在我们到来的那一天,之前管理这里的灰袍祭司被哈莉特大人顶替。哈莉特大人跟我们讲得很清楚,没有生命能量的输送,法阵无法维持,如果引起神庙的注意,为了封口我们都活不了。她保证在我们被救之前绝对不会被法阵吸干,前提是我们依旧得向法阵献出一部分生命能量维持住现状。”
里嘉不信任地看着在不远处指挥下一批人上来的哈莉特:“她这么说,你们就相信了?”
中年人苦笑:“理智告诉我不能信,但守着希望等死总比直接丧命要好一些,我是这么觉得的,他们估计跟我的想法也差不多。”
说完话,中年人重新走进队伍里,跟着人流一起去与下一批人进行交换。
又一群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信徒被带到法阵四周站好,法阵像是有所感应,红光沿着刻痕的纹路再次引亮,红色线条像怒放的菊花一样向法阵边缘漫开,尖端像吸盘一样死死贴上人的后颈,乳白色的生命能量瞬间抽扯出来,顺着红色线条回流进阵心。
突然,红色线条吸食生命的动作骤停,吸在信徒后颈的红色线条突然疯了似的胡乱扭动,法阵上的红光闪得一次比一次更亮。
红色线条从信徒后颈弹开,失去支撑的信徒没有意识,全都软倒在地。红色线条现出它们最真实的模样——身体犹如树干粗细的蜈蚣张合着毒鄂,密密麻麻的步足在空中乱舞,它们齐刷刷调转方向,弓起的躯干朝戈雅三人扑来。
斐利斯撕裂开一条准备攻击里嘉的蜈蚣,并把她推出这些恶魔蜈蚣的攻击范围,转头就看见粗细不一的恶魔蜈蚣卷住戈雅,瞬间把她拖向阵心,猩红色的法阵光芒自下而上将阵心的戈雅笼罩。
“戈雅!”斐利斯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大喊出她的名字。
恶魔蜈蚣一条覆盖在另一条上,层层叠叠,当睁大的右眼也被爬动的恶魔蜈蚣遮挡,戈雅完完全全被裹在里面裹成了一颗茧。
被献祭的亡魂在耳边嘶吼,无端的恨意快要击碎理智,意识浮沉之间,默剧又在戈雅眼前上演,主角好像也没变。
少女的脸还是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牢的墙角,金发落在脏污的地上她也并不在意。虽然她浑身上下看上去都脏兮兮,但从行为动作上来看,她也没在牢里受多大苦。
铁门被轻轻推开,男人蹑手蹑脚的从半开的牢门外走进来。
坐在地上的少女仰起头看着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男人朝她伸出手,没过多久,少女把手轻轻地放在男人的掌心,任由男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女手腕上的镣铐,拉起人就往外跑。山风灌进他们的领口,路边的树影飞快倒退,追兵在后,男人拉着少女一刻不停歇地
往前跑,直到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湿软,白色的浪花静静地扑到岸边又退去。
追兵以半圆形的包围姿势向男人和少女逼近,男人把少女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后退,冰冷的海水沾湿了他们长袍的下摆。
下一秒,画面陡然一转,寂静的海岸线上,追兵全部血花四溅地倒在地上,那个能牵着少女的手奔逃的男人死在少女怀里。少女没了出逃时的欢快,望着无边的海平面久久没有动作。
失真的话语似男非女在戈雅的耳边环绕:“不要了,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后面的话越说越轻,戈雅凝心静神,朝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拢起耳朵——
“戈雅!”
混沌的意识猛地被熟悉的大喊声给拽了回来,戈雅猛地睁开眼,瞳孔里一抹黑色悄然划过,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清澈的瞳眸里只残留着刚清醒过来的茫然:“斐利斯?”
她看向四周,恶魔蜈蚣残破的身体被撕扯得到处都是,斐利斯的脸上还有飞溅上的血迹,她用手把斐利斯脸上的血刮干净,让俊朗的脸重现辉煌:“嗯,还是这样好看。”
见人还能干这些有的没的,斐利斯垮下肩背,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哈莉特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出:“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出来再说话,我快要撑不住了!”
哈莉特把手按在法阵边缘的刻痕上,浅粉色的光芒若有若无,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强硬地把法阵上的红光熄灭。
浅粉色的光在哈莉特手中变得更亮,她用双手用力按压刻痕,好像这样就能有更大的力量涌出:“也不知道恶魔法阵在兴奋什么,源源不断地有恶魔之力从法阵里面涌出,不想想办法的话,圣殿里的那些普通人全都得死。”
“轰!”圣殿里突然发生了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法阵内的红光变得黯淡,恶魔之力也没再争先恐后地想从法阵里涌出,还在压制法阵的哈莉特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戈雅他们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慌失措的惊呼声从主殿那个方向传来,喧闹得连这么僻静的地方都能听得到。
里嘉最先反应过来:“不好,主殿那边好像出事了,七林他们还在那里,我得过去看看。”她也没有要征求谁同意的打算,刚说完后就打算从圣殿里冲出去。
斐利斯倒是没说要阻止,只是问她:“要是那面也出现像这里这样的怪物,你准备怎么应对?”
里嘉从腰间拔出长剑:“这是米亚姆托人从九炎族那里买下的兵器,我刚刚试了一下,好像对付这种怪物也有用。”她长剑随意一挥,闪出一道月牙般的银光,地上的蜈蚣尸体轻轻松松被划开成了两截,比切豆腐还简单。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再来跟我汇合。最好主殿那边是神庙偷工减料造成的墙体坍塌,要真是这种……”里嘉环视四周:“我一个人还真搞不定。你们这边要是完事了记得过来搭把手。”
戈雅担忧地看着里嘉:“一切小心,最好也别受伤。”
“放心。”拍拍戈雅的头,大步流星消失在戈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