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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重塑

作者:游刃有余的泥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鸣鸣,此事可由不得你。”

    青山对准玉皇的方向,每近一步,枪刃愈发锋锐。

    “放任你们再次打开虚渡界,然后呢?!像烧毁千年前的西南一样,这一次,你又打算献祭哪座城?!”

    玉皇嘴角勾着,露出戏谑的表情:“凡人嘛,身死而已,又不是没了灵魂,孟婆那些汤每日准备的也不算少,一个个安心排队等着轮回投胎便是,有何大惊小怪的。”

    “既然你说的如此轻巧,想来献祭神明应当比凡人更管用吧?!一位上神的力量足以抵下半座城,何需杀了数不尽的凡人,直接交出两位上神不就是?!”

    “离清河!休要胡言!你亦是神族!”玉皇动了气,怒目圆睁。

    离清河眯眼看他,神态轻蔑:“呵,老头儿,你分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蛇鼠之辈,装什么为了大义、为了三界,你们自以为强大、高贵,面对脚下的弱者却毫无怜悯之心,你们随意践踏生命、挥霍权力,只可惜百姓烧的无尽香火,遇上一群没脸没皮的神官。”

    此话一出,玉皇非但没有继续怒斥,反而情绪平复下来,对离清河说话的语气极其冷淡。

    “鸣鸣,一开始你便猜错了。谁说献祭神族一定比人族管用?凡人的确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们的灵魂可大有不同。混沌时期,三界生灵各有魂魄,神明与鬼灵的魂魄皆非黑即白,唯独凡人的魂魄是透明的,能够映照出世间所有的色彩。”

    “上古神册记载,若要打开虚渡界,必须奉上最纯净、最梦幻的灵魂。那里藏着大量且匪夷所思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带来的好处远比香火厉害数百倍,它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无限次重塑神族的魂核,魂核在,众神便永远不会惧怕陨灭。”

    离清河怔在原地,眸色不自觉发颤,原来这才是玉皇下定决心要打开虚渡界的真实目的。

    半晌,她猛地用青山抵住玉皇的脖子,眼神犀利:“你们拿凡人的灵魂献祭,又跑到虚渡界里取走记忆,重塑自己的魂核,还真是上演了好一出自私自利。”

    “鸣鸣,获得无限重塑不好吗?千年前众神亲眼目睹上神离清河神殒,谁也不知你究竟为何能活下来。但在你复活回来,踏入凌霄宝殿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眼感知到你体内的魂核仍在,若当时有个万一,没了魂核,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同我争执吗?正因如此,只要打开虚渡界,不论陨灭多少回,都可以活过来,不仅是你,众神皆会,天大的好事,为何要阻止呢?”

    玉皇说罢,自己倒是讲得声情并茂,得亏离清河最是了解他,否则还真容易给骗了去。

    “滚!我在这儿,你便办不到!”

    玉皇蓦然握紧拳头,离清河软硬不吃,实在难缠!忽然,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目光中掩饰不住的玩味。

    “山海那家伙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鸣鸣想听听吗?”玉皇停下来,眉眼打量着青山,声音尾调上扬,“据说下界未知何时多了一座庙,曰太灵,这庙可了不得,不供咱们天界神明,竟供些惹人非议的玩意儿。”

    离清河手上的动作一顿,青山瞬间远离对方面门。秉宗神色惊讶,连忙抬头看向玉皇。

    玉皇轻笑,接着说道:“将来还真是有趣得紧,那太灵庙里藏着一块巨石,石头下埋着坟土,你说——这究竟是哪家坟,又是哪家庙呐?”

    离清河不语,握紧青山,脖颈间即刻青筋暴起。不可能的,出发南岳村前,她早已将清河二字抹去,玉皇无论如何也查不到。

    玉皇见她此般模样内心讥笑。

    “山海说,那块巨石上写了清河之墓四个字,不知鸣鸣是否遇到过?还是说……鸣鸣,那坟是给你建的,那庙也是为你盖的。”

    离清河咬牙,若真是她的坟倒也无所谓,怕得是殃及到那位凡人小丫头,她怎对得起老人家的恩情。

    “现在你考虑清楚了吗?是要强制带走秉宗,还是保下自己的灵魂。”

    离清河侧过头与秉宗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朦胧,不过她很快掩了下去,手中紧捏着琉璃珠,一言不发。

    玉皇说出这话的时候,在场神明皆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有些心里猜测,按照离清河对秉宗的在意程度肯定不会答应,她不会为了自己而放弃别人。

    但有些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没有凡人会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就像没有神明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别人随意处置,既是活脱脱的命脉、又是赤裸裸的威胁,离清河那样的性子,岂会受这等屈辱。

    就在众神各自押注时,离清河截然转身迈出大殿,她没有将自己的选择说出口,但行动已经告诉众神一切,她并未带走秉宗,独自离开了。

    “秉公子,你看得可真?鸣鸣没有选择你,想来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并非牢不可破嘛!”

    其实离清河临走前,低声贴在秉宗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话:“那座坟不是她的,是清河的。”

    听到后,他为之一颤,原来巨石上刻的人名,是指她在马车上提过的那个小女孩啊。

    玉皇这话的确让人倍感不适,秉宗懂离清河,也知道她的离开并非抛弃,而是另有打算,但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眼睛仍不免刺痛。

    她的内心终究有比他更重要的,陈南星是,叫做清河的小女孩也是。

    秉宗低头,还剩一日,即使不用离清河来救他也能顺利逃脱,只怕她又会怪罪他躲不见了。他抬眼看着玉皇,语气平淡:“我只负责找到虚渡界入口,至于其他,若你们打不开杀了我亦是徒劳。”

    玉皇扫了扫刚才打架落在衣肩的云尘,话讲得极其敷衍:“秉公子放心,献祭凡人这件事天界早有经验,明日便可行动,不会耽搁秉公子回去的时间。”

    秉宗不再搭理他,玉皇命神兵将人带下去好生照看,谁料秉宗主动开口,声称要住进赤翎殿,玉皇冷嗤一声,随他去。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众神也懒得留在凌霄宝殿自讨无趣,索性一连串飞走了。

    “明日便动手吗?会不会太快了?”霎时,大殿内仅剩他与玉皇。

    玉皇瞥了一眼,声音低沉:“天蓬,你了解虚渡界吗?”

    天蓬摇头:“玉皇为何突然问?”

    “让人猜猜,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找到虚渡界入口呢?”

    “您是说秉宗?”

    “他呀,也就鸣鸣毫不在意,倘若唤做旁人,这么多年相处早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玉皇猜到了?”

    “呵”少年望向殿外掉落的玉匾,语气凝重,“我不仅猜得到,说不准还是一位未曾谋面的老熟人。”

    天蓬挠头,倒是没听说过玉皇与秉宗曾经有过交情,得亏离清河不知情,否则还不敢想会出怎样的乱子呢。

    “玉皇,虚渡界里的东西真的有那么厉

    害吗?”

    玉皇缓步走上玉阶,有条不紊地坐在宝座上,向下垂眼,他回答天蓬的语气十分不满。

    “有!”玉皇捻了捻衣角,说话时眼神中尽然充满了笃定,“天蓬,不要试着质疑上古神册的权威。”

    天蓬闭嘴,阶下站了一会儿,反正无其余事也就自个儿跑没了影。玉皇扫视空落落的凌霄宝殿,轻叹一声,扶额侧身靠在宝座上假寐。

    离清河下界后直奔太灵庙,庙外的沙土越来越多,墙角处竟冒出了一株荒草,也算稀奇。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没几步,离清河在巨石前蹲下,从怀中拿出韶华城买的银铃,随手从衣角撕下一块布,垫着泥土将银铃放了上去。

    “来得比较急,豆糕冬至一定带到。”女子声音柔和,语气中带着些许倦意。

    她单手抚摸在刻痕上,清河二字的确消失得一干二净,留下不知谁的墓。离清河合上眼,一阵风灌进庙内,吹动青丝肆意扫过脸颊,掌心向下传送神力波动,半晌,眼角才滑走水滴,小女孩滚烫的灵魂还在。

    离清河睁开眼,玉皇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清河的灵魂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皱眉沉思,暂时放在哪里合适呢……

    猝而,青山跑到身侧,扭动枪杆,离清河眼前一亮,有了!

    她站起身,将青山立在巨石前,银枪的气息缓缓散发,直至包围住整个坟地,而后一抹橙黄光晕迅速被吸入其中,枪体通身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离清河弯眼,这也只是暂时的法子,待她处理完玉皇的计划,便将清河的灵魂送回来。但这样——她握着银枪苦笑,青山大抵得休息一段时间。

    “便宜你了。”

    离清河不断摩挲枪身那处微小的玉石,嘴角不自觉勾起,银枪一个劲向上蹿,仿佛因为不能参与战斗而闹着小脾气。

    神兵将秉宗送至赤翎殿,转身就走,他忙得很,可没空搭理这些个人质。

    秉宗挑眉,缓步向前,伸手触碰到屏障的瞬间,被一道吸力没入,再次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惬乌居前。他抬眼看了看木匾,无奈抿嘴。

    秉宗四下走了走,房屋内皆是空的,连床被褥也没有,看来没办法睡觉的,殿外的扶桑树枝条粗壮绵长,甚至一度蔓延至院墙的青瓦上,垂落下来,倒也算得上雅致。

    天界的月色与别处不同,硕大无比的玉盘明晃晃映入眼帘,擦着天界边际一半露出,一半藏着。

    秉宗随手用衣袖扫去落灰,直接坐在石阶上,而后闭上眼放缓呼吸,这里的气息,他很熟悉,虚渡也曾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离清河——”男子缓缓睁开眼,垂眸观察自己逐渐散去的影子,“别再找我了,活下去。”

    明日的行动绝不能让玉皇得逞,他从未想过要杀害凡人的性命,为了不让玉皇起疑心,将计就计而已。

    他并不期盼离清河的原谅,知道她一定会回来找他,但他唯一想做的是让她安然地活下去。待关闭虚渡界入口,离清河便再也不用拼尽全力阻止玉皇,也不会担忧人界安危。他只要她毫无波澜地度过这一世而已。

    虚渡界的规则他再清楚不过,玉皇什么都不懂也想和他斗?简直荒诞无稽。

    秉宗抬头,月色落在脚下仅剩一半儿的影子上。天界没有风,但扶桑树的枝叶却离奇地摇摆个不停,这一夜,至始至终都没有片刻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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