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8. 这个,是……我的袜子 ……

作者:青枝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安眉峰淡淡一蹙。

    “凛朝男子偏爱清瘦单薄富有才情的清冷女子,他们这些自诩君子之人,喜欢什么便要公之于众,引得世人谈论,世间的女子因此谨言慎行,也会因想得到他们的认可,转而去攻击旁人。”

    她抬头望向阮棠:“你也想得到他们这些……君子的认可?”

    说到君子时,她顿了顿,清泠带嘲。

    阮棠不想。

    若说她之前迫切想嫁人,是因为阮家的灾祸,是因为她认为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间难以存活,后不想嫁人,是因为谢澜的符咒。

    如今,她是真心不想嫁人,既不想嫁人,也便不想得到他们所谓的认可。

    她摇头。

    秦安叹口气,杯盏搁下:“还不算太笨。”

    窸窸窣窣,一道屏风遮去内室潋滟光景。

    制衣坊的侍女走后,秦安也没有再多留,临走前,她看了眼阮棠,道:“衣物的制作估摸半月,届时宫中中秋晚宴,你便可穿上赴宴。”

    阮棠愣了愣,想说些什么,后又什么都没说,点头。

    —

    八月初五,夜。

    下了半日的雨,月色并不炽亮,似蒙了一层薄纱。虫吟细碎,霄色渐深。

    浴阁细碎水声不断,清脆的哗啦声响过后,一片沉寂。

    秦家私养的死士,已被他暗中混入大半自己的人,秦家若想有所动作,必定动用这批死士。

    至于京中的兵权,他还需要一些正当手段。

    过些日子的中秋宴会,他也该向他的好父皇讨要些什么了。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而唯一的变数……

    谢澜收拢思绪,整个人依靠在阴影中,望着不远处悬挂的罗袜,长睫沉沉垂落。

    秦家何必派出一个人接近他?目的究竟是什么?

    过了许久,罗袜终究攥进手心,还未完全干透,男子轻哼一声,喉结一遍遍缓慢滚动。

    ……

    星月微光蒙于云絮,更加幽暗。

    屋内的呼吸比平日沉重几分,男人衣袖下的手腕绷得很紧,肩头线条绷起,周身漫开一层难以平复的燥热。

    良久,他脊背微微松弛下来。

    谢澜微微仰头,双臂张开依搭在柏木桶壁之上。

    浸湿的墨发黏在胸前,水珠顺着滚落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滚落,这种事情他向来觉得无趣恶心。

    可这个月……已经第五次了。

    谢澜躁动方才平复,站起身,水中的素罗袜缓缓漂浮至他身前,那股焚人的躁动又袭来。

    ……

    扶光阁的主屋,灯还亮着,于是谢澜走了进去。

    阮棠正伏于案前,手握狼嚎,心思却已飘远。

    如今太子妃虽待她极好,自己却也不能一直白吃白喝,何况,谢昭垣那日之事,始终横在心底。

    这几日她反复回想当日细节,竟发觉谢昭垣言语之间全无半分破绽,举止也恪守分寸,未曾有过半分肢体触碰。种种迹象,倒像是她自己心思敏感,凭空生出的臆想。

    越是如此,才愈发可怕。

    因此,她同阿荞私下琢磨过不少可以营生的法子,想来想去,也不过是绣花、做糕点这几样闺阁女子能做的活计。

    阮棠心里清楚,自己刺绣只堪堪能看,手艺平平,换不来多少银钱。糕点方面阿荞手艺出众,她亦可跟着修习。

    只是糕点原料耗费不小,往上比不过京中老牌点心铺,向下普通百姓又无力消受。

    “哎……”她轻叹一声,

    这几日苦了阿荞,进进出出的跑腿,打探行情,却一无所获。

    耳畔听得门扉被推开的轻响,阮棠手肘支在案上,歪着头望过去,语声软软:“不是叫你去歇息么,我这里不用伺候。”

    屏风后的脚步一顿,透过纱屏,那道投出来的人影轮廓,她慌忙唤住对方。

    “等等,你等一下。”

    那人影果然不动,阮棠匆匆披上衣衫,敛好衣袂,才道:“好了。”

    即使做好了准备,谢澜从屏风走出时,阮棠不免依旧脸颊发烫。

    芝兰玉树的男人缓步朝她走来,几缕凝着水汽的墨发垂在鬓侧,水光泠泠,反衬得他眸光一片冷寂,整个人依旧不改那份漠然清肃。

    可偷袜子那事,让阮棠意识到,谢澜再不好女色,也是个男人。

    她没有向前靠近,问道:“二殿下有事?”

    谢澜也停在那处,站了片刻。

    他的眼慢慢扫过面前的少女,宽松的绫衫,从衣领一直到脚踝。

    略有不满。

    他又不是登徒子,捂这么严实做什么?

    何况……又不是没看过。谢澜的眉眼迅速一拧,而后“嗯”了声。

    阮棠静静等着,可眼前的男人只看着她,一直未语。

    他今夜有些奇怪。

    但他什么时候不奇怪呢?

    阮棠想着,贝齿轻咬,继续想她忧心的第二件事:谢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上一世,凛朝出现一桩空前绝后的乱象,整整五年,无君王临朝。谢澜的目的不是那个位置?

    那他想要什么?

    若不知晓他究竟想要什么,又如何帮他不再重蹈覆辙?

    不止如此,阮棠也不想太子妃再因他殒命。

    谢澜的目光在少女的脸上缓缓移动,开始朝她走近,步履放得极慢,他身上清寒的气息随之将阮棠围起。

    好冷。

    阮棠蹙眉,移步走到桌案旁,伸手探了探铜壶,壶身尚留几分余温。便执壶倾出一盏温茶,双手捧着,递给谢澜。

    才意识到谢澜一只放在身后的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半晌,他将东西放到桌上,接过茶水时,二人之间相触,那手握过雪一般。

    “如今已至白露,夜里寒凉,殿下洗漱应当烧些热水了。”阮棠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冷水解燥。”谢澜呷下一口温茶,低沉沉的嗓音传来,不知为何,有些磨人耳朵。

    “你今日怎么了?”不开心的样子。

    谢澜轻轻瞟了阮棠一眼,明明是她先撩拨他,他也十分配合,为何如今始作俑者……还穿得这么严实,防着他?

    想到这,谢澜的俊脸瞬间沉了下来,啧了声:“有些事,我想不通。”

    啊?阮棠莫名被甩脸子,挠了挠鼻头。

    不一会明白了,这是拿她当朋友了啊,他是在朝她吐露心声?

    昏黄的烛火轻轻颤动,阮棠忍不住心跳颤动,这些日子失败太多,如今在谢澜身上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有些收获。

    她也很少安慰人,安慰得最多的便是阿荞。阿荞曾说她手软,抚摸人时最舒服。

    于是她试图伸手抚上谢澜的背,本是细微的触碰,谢澜却浑身的筋肉蹦起。

    阮棠自是感知到了,一时间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就这样轻轻搭着。

    他是在害怕吗?阮棠疑惑,可谢澜这样,她心里都忍不住,莫名地生出几分惧意。

    谢澜肩上酥麻,又细又软。

    他缓缓抬眼,阮棠望着那双眼,恍惚觉得像极了山洞里那几只幼虎兽,红红的带着十成防备。

    想起山洞的一幕,大着胆轻轻顺毛似的,抚动谢澜的脊背。

    小嘴磕磕巴巴解释:“你……别怕,这个触碰是想安抚你,希望你别再不开心。”

    几句话说得气喘吁吁,唇间萦绕的甜润气息,柔软喷洒在谢澜的颈脖间。

    ……

    这般会撩人心绪,这让谢澜不得不承认,他算是遇上高手了。

    可阮棠判断错了,他不是因惊惧而盘缩的幼兽,而是蛰伏暗处、绕着猎物盘旋已久,早已隐忍到极致的疯狗。

    谢澜手掌微微握起,呵笑一声,带着些许玩味。

    听见笑声,阮棠捏着大腿,硬着头皮继续问道:“二殿下想不通什么事?”

    庭间风过,叶声簌簌,凉意混着风声漫进静室,散了些燥热。

    谢澜敲了敲桌面,极低得发哑的嗓音:“这个,还你。”

    桌上的白色布状物体,整齐叠成一块,阮棠细看,是一双罗袜。

    ……

    纤白无比的手瑟瑟摊开,烛火下,墨汁描过般的眼睫清晰地颤了颤。

    谢澜唇角勾着,暗色的眸中划过一丝类似期待的情绪。

    “这个,是……我的袜子。”

    阮棠彻底懵了。

    谢澜拿她的罗袜做什么?

    想不通,阮棠刚要仔细再看看,屋中的蜡烛忽然全都灭了,视线一片漆黑。

    嗅觉变得清晰。

    香皂味,还有一些其他的……说不上来。

    她继续皱鼻,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男人低哑至极的嗓音传来,粗糙沙哑:“不许闻。”

    ……

    “你是不是生

    病了?你今晚的声好哑。”磨人涩感的声音,阮棠的耳廓都忍不住颤栗,她又提醒一遍,“这个天,你应该烧些热水洗漱。”

    谢澜未语,她又道:“你是怕麻烦吗?可若是生病……”那就更麻烦了。

    她的话没能说完,只因谢澜用手捂住了她的唇。

    女子总算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阮棠道眼睛适应黑暗,才发现黑夜里,谢澜的眸子亮的吓人。

    “唔嗯……”

    听着细碎的呜咽闷在他掌心,谢澜感受身体迸发出的那种凌虐之感。又在忽然想起这只手在来之前干了什么时,他微不可察地一顿,浑身血液瞬间翻涌。

    ……

    阮棠疯狂眨眼。

    谢澜蜷起手指反藏在身后,垂眸想了想,像是在和她解释一般道:“我刚刚洗过手了。”

    滚烫的呼吸打在缠绕上来,阮棠捧着罗袜后退一步,捂着胸口喘息。

    好一会,阮棠琢磨起谢澜道话。

    没想到这人还挺讲究,她点头:“嗯,用了皂子,挺香的,我闻出来了。”

    谢澜盯着她,似笑非笑。

    阮棠有种被叼住后骨肉的错觉,恍然想到了,她确实丢过一双袜子,是从永安禅寺回来之后。

    女子片刻的失神,谢澜眯眼,而后并没有在她的脸色找到令他愉悦的表情。

    “你知道,我用这罗袜做了什么吗?”他问。

    阮棠不知道,可察觉到谢澜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燥热。

    再回神时,她已被谢澜悄无声息地拢在双臂之内。

    后腰抵着桌沿,她的手本能放在谢澜的襟口,看着他肆意大笑,像黑夜里或人的妖魔,桀骜蛊惑,生来便擅撩拨女子心绪。

    被他挤得微恼,阮棠试探地推了推他。

    谢澜却抵得更近,鼻尖在她小巧莹润的耳垂边停下,“我以为,神女应该知道。”

    “毕竟,神女对此事……”他笑了笑措辞,“分外了解。”

    “我真的不知道。”短促轻软的嗓音,阮棠急得快要哭了。

    之前不是没和谢澜这么近的接触过,可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和谢澜贴得太近,她浑身黏腻又灼热,说不清的惶惑与异样。

    看来不是每次都能看见?可若是只看过一次,那怎么会知晓他的规律?

    真有意思,秦家会探查这种无聊之事?

    谢澜慢悠悠地伸手,碾磨起视线下,薄软通透的耳垂。

    玩弄够了,他才看向阮棠,少女咬着唇,潋滟眸光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一副被它欺负了的模样。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风啸声隔着窗纱淡淡渗进来,衬得室中愈发静谧。阮棠侧着脸,不推他也不看他。

    谢澜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许,“你生气了?”

    他慢慢退开身体。

    室内的烛光再次点亮,阮棠呼吸平静下来,湿润的眼睫抬起,谢澜离自己三步的距离,双手垂于身下,衣带微微皱起,见她看过来时,清亮的瞳仁微微缩起。

    ……和他置什么气,什么都不懂。

    阮棠倒上一杯冷茶抿下一口,才缓缓道:“你这些行为,不是好的,应该对你喜欢的人做。”

    又想起什么,补充了句:“那人还得喜欢你才行。”

    他没有喜欢的人。

    但谢澜没吭声,垂下脑袋之前看了眼阮棠手中的茶杯。

    “男人和女人之间,是要有距离的,”阮棠继续耐心道,“之前在崖洞是情势所迫,但如今境况不同,我得与你讲明白,像这种夜闯女子闺阁的事情,那都是小流氓才做的事情。”

    不过阮棠心里也清楚,自己也有责任。

    她那七年和谢澜形影不离地相处,导致她也有些忘了这世间的礼教规矩。

    谢澜始终不说话,时间长了,阮棠开始暗叹自己是不是说得复杂了。

    终究放软声音:“总之,刚刚的行为不好,越矩了。我也有责任,我们一起改正。”

    说了这么多,她也渴了。

    嫩红唇瓣微微开合,紧紧贴着盏沿,杯中清水滑入喉中,娇呖呖吞咽声,无端勾起一些只存在于他脑中的一些画面。

    谢澜终于有了动作,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

    “阮姑娘,你手上的杯子是我刚刚喝过的。”

    他歪着头,目光落在阮棠的唇上,十分疑惑:“这算不算越矩?”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