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少年

    一九六六年的风，吹散了所有人的归途。林惜文八岁那年，父亲被人带走，死在了批判台上。母亲牵着他南下寻亲，却在人潮汹涌中被撞散，从此再无音讯。他流浪过、乞讨过、被狗追咬过，直到在一个雨夜被军分区政委周天雄的车撞倒，被带回那个种满栀子花的家。家里有个与他同岁的“哥哥”周少军。初见时他在惜文的鞋里倒满图钉，把他的脚扎得鲜血淋漓。可也是这个人，在惜文坠入山涧时跳下去救他，在惜文被父亲毒打时扑上去替他挡。“你答应我的三件事，第三件是不能离开我。”他们在星空下跳舞，在胡麻地里交换戒指，在漫天月光中接吻。那时惜文以为，这就是一生。可命运从不肯放过他。造反派查出他是“反歌名之子”，养父因包庇他被判流放新疆。为了让所有人活命，惜文答应随一对来自纽约的美国夫妇离开。临走那夜大雨滂沱，他跪在门前给熟睡的哥哥磕了三个头，把最后一枚玉平安扣挂在猫儿颈上。五年后他重返故园，只见三座新坟——养父自杀、养母投湖、哥哥随母而去。墓碑上，哥哥的遗照还是他们分别时的模样。他在坟前挖了一株栀子花带回纽约。每一夜梦见的都是那个少年——“哥，我没有食言，我回来了。”可他再也听不见一声“惜文”。黄昏少年，黄昏即别，少年永逝。那个时代